第八十一章 别亦难（二）（1/2）

李向安跪的不卑不亢，破烂的衣衫反显得他更出尘，更与众不同。

“先生在上，受小子九个响头。实不相瞒，小子乃淮安王李向安，为救心爱女子性命，彻夜奔袭才到此处。”

“先生说只医贫贱，不治富贵，小子虽不敢苟同，但也依着先生规矩来，如今九个响头已经叩下，至卑至贱也不过如此，先生若还嫌不够，小子便再叩，叩到先生满意为止。”

“父母荣华，才给了小子一生富贵，若父母的恩惠反叫小子害了心爱的女子，小子良心不安，这富贵不要也罢。小子向先生承诺，先生若救下小子心爱的女子，小子李向安愿散尽家财，悉数挪去那困苦难医的人手上，当街的父老乡亲都是见证。”

“若如此还不够叫先生出手，小子也不妨告诉先生，小子我面上富贵，心里却早已贱到底子里，不晓得被心爱的女子拒绝多少次，饶是她已经有了心上人，当着她心上人的面折辱小子，小子也还死皮赖脸向上贴，不晓得在先生这里，如此算不算贱。”

这段话，惊世骇俗，也情深意切。

能叫一个骄傲的男人放下身段，弯下膝盖，还捧出自己被剜的血淋淋的心，揭开自己狰狞现骨的伤疤，这如何不深情，如何不切意。

可要是穆玥琅一辈子不晓得，他李向安也一辈子都不会说，因为他不是做给谁看，又没想是不是丢脸，他只晓得，那时候他该跪，他必须跪，因为这是他十多年来挣扎，徘徊，堕落，高升乃至一切一切都不曾有过一刻的纯粹的，没有被糟蹋的心意。

说出来，就糟蹋了，他要藏好，在心里一辈子。

回京便得知她无碍，他欣喜，可还未欣喜上心里，就又晓得她要走，且路途艰险，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就算再见，这期间经历了多少，他不知道，更不知道她会不会把他冷的更彻底，更寒心。

于是马不停蹄的就冲到她的小院，就怕她已经收拾妥当，上了征程，再见，就不知何时了。

他等不及递帖子回报，干脆一跃上了墙头，就看见两个人依偎在桃树下，温软缠绵，郎情妾意。

一院子桃树刹那间就不再是桃树，而像是一院子红透了的梅花，因为他眼底，心头，都痛的染了血。

可他真的就这么贱，见那头那护卫走了，自己还是不受控制的，本能般的就跃到她跟前。

既绷不住，又何苦来恼他，想留个念想，留些欢愉，却到头来还是卸了心防，得了个不欢而散。

他在想，如若这是他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他会痛心一辈子。

他痛心了一辈子。

盯着穆玥琅冰冷的眼神，再多深情的话也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只化作一句对不起，了了自己一桩犯贱的浑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