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姑苏城之殇 之一（1/2）

从沱江游毕，按照着江东城主的安排又周转至另一条江，至於目的地应该是去寻他那位友人呗，我因为心系於那『临城之殇』对这些事并未多问，除了新的这一殇待写，前几殇也尚待收尾完笔，此时正值悲风伤秋之季，可惜我无心悲伤满脑子这一殇那一殇的。

用罢晚餐后我便窝在船舱里专属我的小房里头振笔缓书，这几日皆是这样的景况，江子烟也甚是乖巧没来烦我，可江边的乌鸦却不似城主大人那般贴心，这一路特別是入了夜后嘎嘎声叫个不停，想事时却十分让我心烦，常想了一个词却被那臭乌鸦嘎一声便截断了思绪，恨得我牙痒痒却找不到半只鸦洩愤。

就在那只臭乌鸦第三度打断我时，我真是士可忍熟不可忍，爆发了！

「这一条江到底是什么来着？」我气得丟下笔，「这么多乌鸦搞什么！」气冲冲跑出小房到船头去浸浸江风，顺道看看那只乌鸦敢不敢在我面前嘎来听听一声，信不信我也一手将牠的头也给嘎断？

月亮虽半隐在山头但透出来的月白甚是明亮，秋夜中隐隐闻得霜气一阵又一阵的袭来，船也停泊於此处未再继续航行，江畔有点点渔火忽远忽近，我缓了缓步伐，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稔有些似曾相识的意味儿。

船头显然已有人在站著，这船上除我之外，这几日便只有江城主一人，连船伙计都彻头彻尾地藏着没现过身，可奇怪的是三餐所需却一应具全，也不知他打哪里变出来的，搞这些名堂不知又要做什么？

忽然间，一股低沉而缓慢的撞击声音由远处传来，那沈重的『咚』一声仿佛震人心绪，缓缓地、缓缓地、由远而近震得江面嗡嗡波纹不断────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我愣愣地吟道出口。此情此景不就是这首名诗的意境嘛？

船头那人背着手转过身，一样是那张好看含着笑意的脸，他笑着接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停顿一下后，他又接着说：「妳还是一样只喜欢念个两句意思意思。」

我实在被那钟声震地有些发颤，没空去理会他话里头的调侃之意，忍不住问他：「你将船停在此处是何意？」

他依旧笑得月白清风：「让妳听听着名的寒山寺钟声啊......」

我被那笑笑得忍不住抖了抖，抖著声音问：「所以，我们真的在姑苏城外？」

他闻得此问却是深深笑了，就像月落乌啼霜满天一般地腹黑：「不然呢？」

我深深吐纳了一口气，平稳住心绪、抑制不住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着急地问他：「姑苏城有何殇情故事？」

「既然有心带我来此处，必定是有特別的故事想要与我说分明，既然如此，咱也別等了～～」

「別急，」他瞥了我一眼：「明日上山入得寺庙后妳再问呗。」

「真要上寒山寺？」这座名闻遐迩的古剎小时读过张继这首诗后便心生向往，真要亲眼一见那还真如雷击顶，没想到此生竟有这一刻出现，我兴奋紧张地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嘴角想必此时应该已经咧到耳根处，兀自还有些傻傻地、愣愣地如梦似幻。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这几个字勾勒出秋夜里的烦闷愁绪，实在是自此之后再无人能出其右啊！

「真这么开心？」江子烟忍不住捏捏我的嘴角，说：「再过几个时辰就天亮了，还不去睡睡养神？」

「我肯定睡不着啊，不如你给我说一些听听。」

「说什么听听？」他反问，表情透著不怀好意、也透著一些警告意味：「那座寺庙要花半日用两条腿爬上去，妳觉得这够不够伤情？」

「这哪里伤情？这是伤身吧？」我忍不住抠抠发鬓，有点伤神：「真要走半日？」

「我独行自然是不用半日，可加上妳就难说了。」他背着手笑道。

我牙咬咬，没继续纠缠下去便道：「好，那小女子去睡了。」想起一事又忍不住向他抱怨：「这江边的乌鸦忒扰人，回回打断我思绪，你给想想法子。」

「好。」他简洁有力地给了一个字。

那夜里，我躺在小房里的船床上，将被角稳妥地拉齐盖在身上，原以为会辗转难以成眠，却没料得少了乌鸦的鬼哭神嚎之后没多久便思绪净空，不知不觉睡去。

隔日天方刚亮，又是被嘎嘎两声给唤醒，可见乌鸦昨夜应该也是去睡了才没再继续哭嚎，起身稍微洗漱一下，秋日晨霜尚未被阳光暖化，兀自还结在窗沿边，我皱皱鼻子忍了忍没忍不住被冷空气一呛打了个喷嚏，身上这套白衣似乎又开始不够保暖，赶忙将床边的轻裘给披上，抚著肩上柔软细致的灰毛，忽然想起春日相遇的那一日，那时我一殇皆未成，转眼间却已累积了五殇。

算了算日子，再过两个月便会进入冬季，届时应该已完成七城之殇了呗？

小门外响起了抠抠两声，江子烟在门外问：「起身了？」

料得他应是送早食来，我赶紧奔去把门打开，他捧著一木制托盘整堆约估摸有六七小碟，晨光在他身后落下，他一身白衣玉冠甚是飒爽，这样子甚是好看。

不知怎么着，最近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觉得他相当好看。

当然他本身就是一个好看的人，自然是怎么看都好看。但我不知如何形容，见过他许多面向，这样恬淡相处下来甚是怡人，自然觉得他顺眼。

「早上随便一碗清粥就好，何必大费周章弄这么多碟小菜？」我忍不住咕哝著。他虽然好看归好看，但个性实在有些婆妈。

「清粥妳还吃不腻？」他掠过我将托盘放下，一边忍不住嘟哝：「都瘦成这样了还不养养肉？」

「我瘦？」忍不住张着嘴不可致信地用食指指著自己，我左右打量自己一下。似乎在楚城减掉几两肥肉后就再也没胖回来过，这种体态其实我还蛮喜欢地，以前总羨慕著楚腰纤细的女人，现在总算瘦了一点我可不想再养胖回去。

肉这种东西呢吃吃就可，还是別养养。

我见里头有两碗白粥，忍不住惊讶问：「让我吃两碗？」

「我不能一起吃吗？还有，这些小菜是我要吃的，妳若不想吃就別夹，啊？」

我举起筷子，看着红烧薄切肉真是看得我眼睛都馋了起来，筷子落第一下便去夹那肉，没想到攻势却被江子烟手上的筷子给挡住：「妳不是一碗清粥就可以了？」

「哎.......」我将筷子绕过他的挡势，继续我的攻势，道：「清粥啊～～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们吃粥、吃粥啊～～」

他被我惹得一笑，也不是真心不让我吃，便髓我自夹，甚至将所有的小碟子都推到我跟前来，自己却端着他那碗清粥默默喝一口笑一下，像个傻瓜似地。

他常是如此，我也见怪不怪，自顾将所有小菜都吃过一轮，才开始喝起粥来，尝了一口觉得不太对劲便问：「这粥味道跟平常不一样，参了什么？」

他缓缓喝了一口，才回：「人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