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今世·辗转的流年（1/2）

记忆是从六岁那场大雪开始。

十二岁里，楚烟寒和孤儿院的老师走在路上。她和老师保持着距离，不时的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在一个大铁门前，楚烟寒站住了脚。

玻璃窗的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短发，穿著灰色的衣裤，人瘦得可怜，一双眼睛大而无神。楚烟寒不认识她，她看着楚烟寒更是一脸的漠然。楚烟寒听从她老师的话坐了下来对着话筒张开嘴发出一个单音节：ma。声音突兀，她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看着楚烟寒，说：“你长大以后一定很漂亮，你长得不像我也不像他。你的老师告诉我你总是沉默，喜欢看天空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她们说你受到了惊吓。可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你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孩子，你根本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楚烟寒问。平静的语气像是个大人，内心却有如波涛汹涌。

“生你的时候早产。你好象是迫不急待的想来到这个世界上，整整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半月。生你时真是辛苦，差点死掉。你满身是血，却睁着眼睛，四下里张望好象是在寻找什么，不哭不闹。护士打你屁股，你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把头转向别处。她说你是个奇怪的孩子，说得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你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去，就是一个个体，不属于我，只属于自己。我不喜欢你，他也不喜欢。我们三个人谁也不喜欢谁。每天里，互相敌视着对方，好象上辈子就结下怨仇。嘿嘿。你从小就爱坐在窗台上向外看，他总不想让你看，把你抱下来你就大哭大闹。他偏不理你把你扔在床上，你瞪着他，目光里满是凶狠，还真是可怕。”

“不要谈他，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记得六岁之前的事情？”楚烟寒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也许是楚烟寒过大的声音刺激到了她的母亲，那个女人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跳起，一下子扑到玻璃上，楚烟寒吓了一跳本能的站起身向后一躲，只听那个女人喊道：“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因为他真是该杀。他总是逼着我喝药，又苦又涩，又臭又黑，一碗又碗，没完没了。我不喝，他就打我，拽着我的头发，撬开我的嘴往里倒。他真够狠的。我知道他恨我，我也恨他，这一定是上辈子结下怨仇……”

看着面前发疯般狂叫的女人，楚烟寒感觉到自己的头有如千万根神经断掉般疼痛，她握紧了拳头使出平生力气般大叫道：“够了，不要谈他。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孤儿院里的老师忙上前护住了楚烟寒的肩头，这个已经照顾她五年的老师不认识般的看着楚烟寒，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沉静如水的女孩也会高声大叫。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激动的神情似乎是瞬间从楚烟寒的脸上消失取而带之的是一份凄凉的茫然，楚烟寒不知该说些什么，声音哽在喉咙处只是怔怔的看着对面那个面色惨白，神情亢奋的女人。

“因为你从生下来脑子里就被另一个东西占据。而现在，你却把他弄丢了。哈哈哈”

那个女人最后的笑脸被印在楚烟寒的记忆里。那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就好象是看到自己的敌人受到老天最严厉的惩罚时的笑容。

四月的雨细碎而冰冷，楚烟寒努力的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紧紧的咬着嘴唇，一丝丝咸咸的东西渗进她的嘴里，她知道那不是眼泪而是血的味道。她从未哭过。楚烟寒的老师气喘嘘嘘的跑上来撑开伞搂住楚烟寒的肩说：“我去买伞让你等我你怎么就走了呢，害得我好找。小寒，你母亲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她是个精神病人，她杀了你的父亲还想杀了你。”

楚烟寒推开老师的手，跑进雨里。

“我究竟是谁？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为什么心口总是那么的疼痛？为什么就是无法快乐，不能像其它的孩子一样站在阳光里大笑？为什么要仰望天空，究竟想要看到什么？为什么那么害怕红色？为什么在想哭的时候无法哭出来？”小小的楚烟寒孤独的站在雨里，仰着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好象是在她心中肆意流淌的眼泪。雨越下越大，楚烟寒握紧拳头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阴暗的天空。一脸的倔强。

一个月后。

院长室里一个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楚烟寒的面前，夕阳的余辉被挽留在他的身后，橘红色的光从他的发丝他的手指缝中缓缓泄出，她看不清他的脸，只闻到他身上那浓重的烟草味道。他说：“烟寒，我叫然。你的母亲让我照顾你，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