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番外 闷油瓶往事（1/2）

记不得了。不知是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是几千年前，张家迎来了一位长子，取名为张萧枫。

据说，张萧枫出生之时，天空中祥云环绕，七十二只七彩鸟齐齐前来祝贺，在房顶上盘旋了足足八十一日。已经几百年没有添丁的张大族长见此情景更是喜上眉梢，当即给他取名，并任命他为灵童，长大后接替自己为张起灵。

张萧枫的父母都是张起灵的心腹，一个叫张潇婷，一个叫张世贤。两人原本很是欢喜，可一听自己的儿子被选为灵童，不由悲从中来，求着族长想让他收回成命。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作为张家人，人人都知道成为灵童的孩子究竟有多痛苦。在孩子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父母必须和子女断绝一切关系，虽在名义上是抚养他，但必须冷漠对待子女，不和他往来，逼迫他断绝自己的七情六欲，一切都是为了家庭使命，也就是说，这一辈子，生是张家的人，死，也要成为张家的鬼。灵童到一定年纪的时候，必须去练习武功，并将学习关于墓下的一切机关等知识，时不时还要被人以“练习”的名义拖着下斗。

这哪是教育孩子，明明就是在折磨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张家几百年来未曾添丁的一大原因。做父母的哪会心甘情愿看着孩子受苦是为了那并不强盛的家族？所以干脆不生了呗。我看你能怎么办！

可张家堂堂一族长说出去的命令岂有收回的道理？无论张潇婷和张世贤怎么求，族长都不愿再理睬他们。

两人怀着破碎的心，抱着张萧枫，回到了自己家，两人看着张萧枫，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张萧枫逐渐长大，成了全族最聪慧，最有天赋也是最英俊的一个孩子，他很孝顺，从来不违背父母亲的命令，即使父母一再刁难他。张萧枫小小年纪，做事都能完成得很漂亮，从不拖泥带水，甚至超过了他的父母。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最快的想出最好的解决方案，让他的父母在内心深处觉得自愧不如。

这样好的孩子，怎么刁难他？况且存心想刁难，也没有理由啊！

于是张潇婷和张世贤只好对他开始冷淡，也通知张家上下所有的人对张萧枫爱答不理，也是因为实在没有理由刁难他惩罚他。

于是乎，张萧枫就发现平日里对他很好，一直和自己玩的小朋友们突然之间不理他了，甚至见到自己就跑，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传染病似的。

渐渐地，张萧枫发现不只是自己的伙伴，连整个张家都对他很冷淡，一下子从万众瞩目的小童星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更关键的是，张萧枫发现就连自己的父母都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以前虽说不上很好，但还是有求必应的，在自己想出一个好办法而他们没有想出来的时候，都会轻声的肯定一下自己。但现在，父母甚至理都不理。就算他想出办法的时候，发现父母盯着自己的眼神中，有一股厌恶的神色在里面。

张萧枫感觉自己很委屈，用了几天时间来回想自己所做的事，发现并没有犯了什么错，内心涌过一股酸楚，眼泪一下子浸满了眼眶，在就快要掉落时却硬生生的把眼泪忍了回去。他一直记得，父母对他说过一句话：“遇到什么事，就算再困难，也不能掉眼泪。”张萧枫是孝顺的孩子，自然要遵守父母的教诲。

直到有一天，张萧枫因为念错了一个字遭了父母亲的一顿毒打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了，夜深时，趁父母熟睡，悄悄打开了门，溜了出去。

张萧枫一连跑出去很远，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想起这几天的种种委屈，眼泪再也回不去，大滴大滴的落在面前的土地上，很快就有了一个小水坑。他从黑夜一直坐到天亮，眼睛一直盯着45度角的天空发空，他发现这真是个好办法，可以不让眼泪落下。

不久，张世贤找来了。其实在夜深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张萧枫出门了，他多次想去找，却一直拿“灵童”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去找他。可等到天亮张萧枫还是没有回来，这回张世贤可真急了，忙起身出去找，担心他会不会受的委屈太大而选择自尽，对于一个还不懂什么是家族使命的孩子来说，他所担心的事最有可能发生的。

当看到张萧枫坐在拐角处，正在流泪的时候，张世贤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大怒，抬手就给了张萧枫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张萧枫被打倒在地。这时候，张潇婷也来了，见此情景，她先是拦住了张世贤，不过在张世贤冰冷的目光中，她好似明白了些什么，转身踹了张萧枫一脚，锋利的如刀子一样的鞋底，本是张家人的逃生工具，可现在明明是伤人武器。只见张萧枫的膝盖上，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大块，甚至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张潇婷见张萧枫捂着膝盖倒在地上大口倒吸着凉气，脸色发白直冒冷汗，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本来只想惩罚张萧枫的，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下手竟然那么狠。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急忙出来查看情况，见此，与张世贤夫妇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开始打张萧枫。平时张萧枫很是乖巧，做事无懈可击，好不容易抓到他的错误，岂能轻易放过？

待热闹散尽，人们都回去之后，张萧枫已多处负伤，身上血迹斑斑，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在膝盖上，他的亲生母亲给她的那一击。

张世贤一把把他拎起来，踢了他膝盖一脚，伤上加伤，疼得他差点昏厥过去。张世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是把他拖回了家。

回到家中，张世贤吧张萧枫摁倒在地，罚他在家门口跪着，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起来。

张萧枫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他出于孝心，还是乖乖照做。

那一天晚上，下起了大雨。

张萧枫跪在那，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伤口已经结痂，但被雨水一冲，又开始流血，血染红了一大片的土地。

他的父母见此情景，心如刀割。他们多想把外面跪着的人抱入怀中，但他们不能。

这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雨中的张萧枫脸色依旧苍白，身上发着烧，伤口没有及时的经过处理一直在流血。他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却能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能量正在一分一分的流失。第二天上午，他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了地上。

窗内的张世贤夫妇看到这一幕心痛不已，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使命，他们进退两难，内心十分矛盾。

当天晚上，从日本留学归来的舅舅张嘉麟前来探望张世贤夫妇，不过最大的来意是看看张萧枫，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孩子。

张嘉麟一进门就踢到了什么东西，当时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东西十分冰冷，也没太在意，觉得一定不是生物。

他与张世贤夫妇叙了叙，便问道：“小枫呢？怎么一进来就没看到他人？”

张世贤心中一颤，但还是装作没所谓的样子，往窗外努了努嘴：“在哪儿晕倒着呢吧。”

张嘉麟这时才想起进门时好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忙冒着雨跑出房门。张世贤张潇婷紧跟其后。

张嘉麟把张萧枫搂进怀里，怀中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呼吸和心跳都十分微弱，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身上的伤口没有及时经过处理又长期在雨中淋着，已经开始发炎溃烂，发着高烧，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张嘉麟回头瞪了眼张世贤，怒声道：“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张萧枫被送入房屋中救治，昏迷了十天十夜，才脱离了生命危险。幸亏抢救及时，不然就差点归天。

张萧枫醒来的那天，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的舅舅在身旁趴着睡觉，有一些诧异。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还没有允许自己起来，急忙爬起来到门口继续跪着。

张嘉麟醒来，发现自己身旁的孩子不见了，有些心急，忙起身出去找。发现张萧枫正跪在家门口，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过去拉他起来，却遭到了张萧枫的拒绝。

“舅舅，父亲还没有允许我起来，我不能起来。”

张嘉麟见到这样的孩子很是心疼，忙说道：“你父亲同意了。”

“真的？那他是原谅我了？”张萧枫有些欣喜。

张嘉麟的心疼又多了一份，这孩子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想要得到他父亲的原谅。他点点头，道：“真的。”

这时张世贤赶到，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张萧枫脸上火辣辣的疼。来不及给张萧枫反应，就怒声骂道：“平时我怎么教育你的？你做为灵童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落泪，还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掉眼泪，是懦弱的表现！这不是一个张家人应有的动作，更不是你这个灵童，未来的张家族长应有的动作！”

“我......”张萧枫欲言又止。

又是一巴掌，张世贤更加生气，“长大了，翅膀硬了，敢顶嘴了是不！小兔崽子，我是你老子，长辈说话的时候小辈应该乖乖听训，哪有你说话的份！”

眼见这个巴掌就要落在张萧枫脸上，却猛地刹住。张萧枫惊异地睁开眼，看见张嘉麟正紧紧的抓着张世贤的手，不让巴掌落下。他也发怒了：“住手！他有没有做错什么！你有什么理由打他！虽然他是灵童，但也不能这么对待，他刚重伤不久，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奈何张世贤根本不听劝告，扬起手又要打张萧枫。张嘉麟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便趁张世贤不备，出手把他打晕。

伸手把张萧枫拉过来，下定了决心，对他说：“来，和我回家，从此以后，你和张世贤张潇婷没有任何关系，由我抚养你，我现在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见张萧枫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嘉麟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没事，我去和张潇婷说。”

张萧枫本以为自己的母亲还会拒绝一下张家林的要求，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母亲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知道了就赶他们走。

天知道张萧枫当时有多难受，看到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如此冷淡，有些愤怒也有些悲伤，极力压制内心的酸楚，转身冲出门去，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张嘉麟见此，瞥了一眼强作欢笑的张潇婷，摇头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潇婷道：“你不懂，那看着自己亲生骨肉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还要变本加厉的惩罚他的那种痛苦。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却这么早就承担着张家的使命，还有张家的全部希望。”说着，她拿出了一个包裹，继续道：“这里是我留给张萧枫的一些东西和一封信，希望等他长大了，成为了张家族长记恨我的时候，拿给他看。之前千万不能给他，做为人母，我却不能保护我的孩子，我也不想他记恨我，希望长大后的他，能理解我和她父亲的良苦用心。”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苦笑了一声，道：“我还有什么资格求他理解我？我那么对待他，他不找我麻烦已经是万事大吉。那包裹不给他也罢。”

“他会理解你们的。”张嘉麟这么安慰她。

张嘉麟一连跑出去很远，也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躲在角落里暗自神伤的张萧枫。他一边安慰着张萧枫，一边把他往自己家中带。

一连两个月，张萧枫的日子都过得很平静。舅舅和舅妈都对自己很好，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灵童而故意刁难他，这样的温柔，让从没有体会过爱是何物的张晓风有些小小的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