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画像（1/2）

乌云微堕，雷鸣闪电暗自隐藏在云朵之后，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心头无由地烦闷。抬眼望去入目皆是一片暗沉的灰色，唯有院子中一点绿意尚能唤醒心中的那点热情。

就在这么微妙的当口，苏明德脱下身上披着的外衣扔给身后的下人们，嘴上嘟囔着抱怨天气：“好好的天怎么说变就变？这几日下的雨可比夏日都要频繁了，也不知这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这么说着，转首就看见了坐在铜镜前仔细贴花钿的墨香。细腻光滑的皮肤仿佛润上水渍般透着光亮，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拂过额头，鲜红娇艳的花钿就服服帖帖地趴在了她饱满的额头上。只见她对着铜镜微微一笑，她嘴角的那一抹微挑的弧度，一瞬将他心头的乌云吹散，什么婚事不顺、什么考取功名、什么政官商路，统统抛之脑后。

苏明德只觉得今日的墨香，仿佛又有了当初他在青歌楼里初见她时的惊艳感，看见这样的她，即使再有多少次，他也还是想要对她说上一句：“姑娘此等清姿不该埋没于此，我愿替姑娘赎身，不知姑娘是否愿与我离开这纷扰之地？”

墨香专注于对镜打扮未能注意到苏明德，可她身后的丫鬟们可没这么粗心。

“见过三老爷。”

墨香眉头一挑，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明德沉溺于她的容貌，根本没有察觉到墨香的不对劲，一把将墨香揽进怀中，取过铜镜前的眉笔，对着墨香的面容把量着说道：“夫君前几日忙于娶妻，一时冷落了你，你可不要怨夫君。夫君左思右想，觉得家中已有香儿这样的美娇娘在，再娶妻实在是十恶不赦，特意退了亲事，夫君此生只为香儿一人画眉可好？”

温凉的眉笔笔尖落在眉梢，墨香半敛眸子，羞涩地笑道：“夫君愿意如此待香儿，是香儿前世修来的福气。”

“香儿的眉尖天生有一尖簇，我见犹怜，偏偏眼睛又生得这么明亮，这可叫夫君我如何割舍得下啊！”苏明德惯于风月场，相同的情话不知对多少人说过，墨香又不是那等不通人事的小姑娘，自然明白他的话半分都不能信。

看来这次的亲事确实是被自己搅没了，墨香心中放下一块巨石，如此一来，燃眉之急总算是解开了。

只是苏致远……墨香心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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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深吸一口气，腥热黏腻的湿气顺着鼻腔一路往肚子钻，不禁对着一旁的珠儿哀嚎道：“京城的天气怎么比江南还要湿热啊！这还没过小暑呢，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挨啊！”

珠儿摸过被湿气洇染出汗水的手背，也很疑惑地抱怨着：“往年都没有这样的，怎么这几日雨水一直下个不停呢？”

“都说春雨贵如油，京城的人们可是一点儿都不想要这雨的。何况过几日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到时候若是连下大雨，还怎么与民同庆？”绿竹想到即将到来的太后生辰，忍不住嘀咕两句。

“小姐说了，生辰那一日，雨会停的。”绿冰突然出现在绿竹身后，吓了她们二人一跳。

“绿冰，你往后就不能好好走路吗？非要这么吓人？”绿竹抚着胸口问道。

“大小姐怎么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珠儿好奇的则是另一件事。

绿冰神秘莫测地指了指天，珠儿噘嘴不满道：“又是天告诉大小姐的？”

绿冰点点头，珠儿看向天空，感慨道：“那老天可真是不公平，大小姐什么都看到了，让旁人怎么办啊？”

“你关心旁人作什么？”绿竹凑上来问一句。

珠儿也发觉自己这话有点杞人忧天的意味在其中，“绿竹姐姐说的是，关心旁人作什么？咱们跟着大小姐好好活就行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笑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神色慌张的小丫鬟一路小跑到明珠苑外，正想要伸手叩开木门，又惶惑地缩回了手，似乎打开这扇门后会有什么不可承受的后果在等着她。她双手交握，时不时慌张地向后张望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逐着她，终于，她闭上眼睛，做下决定，深吸一口气，使劲儿地拍着明珠苑的木门。

听见响声的珠儿等人疑惑地看向门口，今日没听说有人要来明珠苑啊！

小丫鬟规矩地跪在厅内，余光瞥见府中人人都认识的绿竹姑娘守在她身后，乱七八糟地想着：难不成大小姐洗漱穿衣都是不假他人之手的吗？难怪有人说大小姐怪。

一双白锦鞋落入视野中，小丫鬟的背瞬间绷得笔直。

“大小姐，奴婢是墨姨娘身边的丫鬟，前几日施夫人来府上时，姨娘拉着奴婢去了致远院……”

苏白卿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此刻为何会在明珠苑外？”

小丫鬟抿唇，只有警惕的人才能在苏府中活得更久，大小姐够警惕，所以她会在苏府里活得越来越好。

“奴婢知晓了那一日的事情，所以姨娘想要杀奴婢灭口。”

“嗯。”苏白卿平静的回答让小丫鬟的心七上八下，大小姐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大小姐若是不信自己，那自己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明珠苑外？”

“奴婢是希望大小姐能够救救奴婢！”小丫鬟抬头期盼地看向苏白卿，却被苏白卿冷静的眼睛压制得不敢再看。

“我为什么要救你？救你有什么好处，我要为了你去得罪墨姨娘？”

大小姐说得没错，自己手上并没有能让大小姐心动的筹码，唯一能够算得上有用的就是墨姨娘和大少爷的缱绻情事，可是观大小姐的样子，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兴趣。

绷紧的背猛然松懈，小丫鬟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唯一的这条活路也被堵死，不由得心念俱灰。

绿冰连忙朝着绿竹看去，若是平常，绿竹早就因为心软跳出来替这丫鬟说好话了，可是现在的绿竹虽然眼中尚有不忍，却也学会了克制情绪，绿冰暗自点头。

半晌后，就在小丫鬟以为大小姐在耍着她玩的时候，苏白卿又开口问道：“施夫人来府上那一日，你可知道姨娘与大少爷做到哪一步了？”

小丫鬟惊喜地问道：“大小姐若是知道这个，会救奴婢吗？”

珠儿不满地指责：“你这小丫鬟，还没把消息说出来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那得看你的消息，够不够救你的命。”苏白卿紧盯着小丫鬟，只要她说谎，苏白卿立刻就会看出来。

“这消息，只要大小姐感兴趣想知道，绝对能够救奴婢的命！”小丫鬟信誓旦旦地说道。

……

德安靠着门框偷偷地打着盹，感觉到有人晃了晃他的身子，挣扎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结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震惊地睁大眼睛，这才看清眼前对着自己笑得开怀的是大小姐身边的绿竹姑娘。

德安脸上骤然烧起了红云，“噌”地一下直起身子，磕磕巴巴地问道：“绿……绿竹姑娘，你怎么来了？”

绿竹“噗嗤”一声笑出来，“是大小姐挂念着大老爷的身体，吩咐小厨房熬了玉米羹，赶着大老爷下朝的时间送过来呢！”

德安再一看，果然，大小姐也站在门旁，只不过方才自己看见绿竹之后就不敢抬头再看，居然没能看见大小姐。

“大小姐恕罪，奴才这就进去禀告老爷。”

德安逃也似的推开门去找大老爷了，绿竹憋不住，一直在笑，苏白卿瞥她一眼。

“这么开心？”

绿竹指着德安的方向问道：“小姐不觉得他单纯得很吗？”

“在苏府里做事，还是父亲身边的人，怎么会单纯？”苏白卿凉凉地回答。

“也许就是因为单纯，所以大老爷才留着他做事呢？！”绿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么长时间都觉得这个德安没有什么问题，那看来他确实是个单纯的人。

“也许吧！”苏白卿不想在德安身上再费心神，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德安恰好这时候又回来了，“老爷说您费心了，快进来吧！”

苏白卿跟着德安往书房内走，想起自己上一次进书房时，似乎还和父亲养的那帮门客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上一次没能来得及仔细看看书房的样子，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苏明翰的书房极少让人进入，即使是严氏，平日里也很少进书房，更别提她们这些孩子们了。

与苏白卿印象中的差不多，珍藏的老旧竹简、珍本的拓印本、还有无数纷杂的书籍，全都摆放在两侧的书架上，整个屋子充斥着书墨香气。

抬头向苏明翰望去，苏白卿一愣，但是很快调整过来，朝着他拜道：“白卿见过父亲，这是白卿着下人熬制的玉米羹，虽然算不上什么珍肴，调理身子却很有效果，所以特意送来给父亲。”

苏明翰从书案上起身，点点头说道：“白卿费心了。”可是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书桌上的那些东西，甚至烦躁得捏起额头。

苏白卿将玉米羹放在下面的桌子上，缓步朝苏明翰走去。

“不知父亲在烦扰什么？白卿不才，也想替父亲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