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2风起云散（1/2）

这是青萍第二次来到齐国的牢房，依旧昏暗潮湿，齐王和齐相长时间疏于政事，底下的人也越来越懒，牢房中的味道也越来越刺鼻，像是很多年没有打扫，老鼠都不敢出来，生怕被死囚抓住连皮生吃，只有跳蚤自由自在的跳着交响曲，很是自在。

青萍一身华丽的缂丝红裙，上边还画蛇添足的刺绣了一双一双的蝴蝶，一对一对的翟鸟，连蚂蚱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也许，正因为渴望，正是因为没有，才喜欢，才渴望，才更加见不得衣服上的图案太孤单。头上扎着凤穿牡丹的金簪，庸俗华贵，青萍根本不介意，只要寓意好，便好。耳朵上戴着的是累丝工艺镶嵌宝石做成的芍药花，象征忠贞不二的爱情。脚上穿着的，红底赤舄上边绣的是大雁，大雁专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写的便是大雁。青萍觉得自己可怜，可笑。

想了一辈子的一双人，想了一辈子的良人，想了一辈子宜其室家，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王后真是有闲情逸致，竟然来这种龌龊的地方，不怕跳蚤和毒虫咬坏了你满身蚕丝和金银珠宝？”芈夫人踞坐在牢房中，看着打扮的张扬华丽的王后。

“没想到，你还活着。”芈夫人哈哈大笑，“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我就在黄泉路上等你！听说黄泉上开满的彼岸花，火红如霞，鲧脚踩着鳌鱼撑起地狱，到时候我们一样可以争个高低。”

“没准儿，你还能看见应龙迎接你上天，司铎和凤伯骑着飞黄，为你敲响升天的钟声！”青萍哈哈大笑，日子过得苦了，越想要笑着，说不定笑着笑着，就甜了。

“后宫之中，难道有可以升天之人？”芈夫人也大小，狂傲不羁，反正横竖都要死了。

“也是，人就这一辈子。等化阳为阴的时候，灵魂孤独的走过黄泉，在地下享受世人给自己的陪葬，没有斗争，也好。”青萍叹了口气。

“哈哈，就你，还妄图死后有防盗积沙的墓葬？连个子嗣都没有，恐怕会被公子升弃之荒野，而先王后则会和大王生同衾，死同穴。”芈夫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指着青萍的鼻子：“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打哪里去。”

“那也是你死后的事情了。”青萍缓缓踱步。

“我确实为了王后之位与你曾结下私怨，可是，不至于你不惜被杀坠楼，也要与我同归于尽。”芈夫人至今也想不通，自己所作所为，也没有一样想要致死她房日兔，也没有一样想要治她死地，为何她如此恨自己？恨到不惜假怀孕，不惜处处和自己作对？

“你为了扳倒先王后，不惜屡次三番逼迫王后，最后直接用巫蛊案害死她，我这个继后心里可是怕得很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青萍低头看着芈夫人。

“你杀了我的弟弟，我尚且没有说什么，到头来，你却如此恨我？”芈夫人很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你是楚人吧！秦国王室有不恨楚人的么？因为华阳太后，两位先王相继不明不白的薨逝，因为她用我的身份要挟，我最心爱的人亲手将我嫁到了齐国，因为她暗中挑拨，我最心爱的长辈和自己的儿子刀剑相向，她一句秦国的王后必须是楚人，我最心爱的人娶了你的亲人；因为楚国的间谍，我从小的玩伴和我最爱的人拔刀相向，因为楚系外戚，秦人屡屡伐赵，害得我国破家亡；因为楚国的芈望舒，我在永巷里天天和跳蚤为伴；因为你，我的媵女没了自己的孩子，因为你的挑拨，我的媵女和你狼狈为奸，也是因为你，蓁蓁自缢，也换不来大王发兵救赵，还是因为你，天下流言四起，质疑我的身世；你知道我的心中有多痛苦，多煎熬么？”青萍的脸早已经扭曲，声音低沉沙哑，眼睛通红，瞪着芈夫人。

“难怪，秦王会不惜举全国之力伐楚，你会不惜身死，也要阻拦齐楚联盟，也要置我于死地。”芈夫人哈哈大笑：“幸亏我的女儿没有嫁去秦国，否则，还不成了你们兄妹发泄恨意的对象？看来我那个妹妹芈依云在秦国也不好过吧！我不关心你的身世，也不关心你最爱的人是谁，但是你要记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芈夫人嘶吼着，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恨，哈哈大笑，乱蓬蓬的头发，不屑地看着青萍。

“那我便让楚国，不足三户。”青萍的声音没有半分的情感，“你应该感到荣幸，能死在赵国的匕首下，能死在赵国忠良，马服君的北斗下。”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芈夫人没有丝毫的恐惧，站起身，不甘示弱的看着青萍。只见青萍目光狠厉，一剑劈开牢房的锁链，踢开牢房的门，用匕首抵着芈夫人的脸颊。

芈夫人的双手颤抖，想要抓住青萍的手，没想到青萍毫不手软，直接用匕首刺进她的咽喉，血，溅了青萍一脸，青萍用锦帕擦着自己的匕首，任由脸上的咸腥味让人反胃。这把北斗，和荆轲刺秦王用的匕首，都出自赵国徐夫人之手，命运，都坎坷。第一次赵国百姓的血溅在她脸上，她不知所措，第二次，野猪的血溅在她脸上，她很喜悦因为苓儿和祖母有肉吃了，看着公子平的鲜血溅满东池宫的高墙，她心中有愧，如今，看着自己的仇敌死在自己的剑下，为什么，自己并没有多少喜悦，并没有多少快感？心中空荡荡的，如同迷路了一般，不知道未来的去向。

赵政刚回宫便接到战报：王翦再楚地驻扎，终于找到机会，大败项燕的军队，楚军溃不成军，在秦军夹击之下，楚王负刍被抓，项燕向西南退败，立昌平君为新一任楚王。

“什么？兄长糊涂，怎么能当那楚王？”芈依云临盆在即，听到如此惊天大事，顿时受了刺激，她随着自己的夫君，叫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昌平君多年叔公，如今，事情紧迫，一个激动还是叫昌平君兄长。

“公主！你这是怎么啦？”翠兰看着芈依云面容越发痛苦，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连忙扶着芈依云。

“恐怕是要生了，快，快叫稳婆。”芈依云越发慌乱，抓着自己的衣襟。

“你，你怎么又来了？”芈依云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翠兰刚走，郑夷简便进来了。

“我每日都要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过来便是为了告诉你，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在楚国当了王，看来你提前知道了。”郑夷简洋洋得意的看着满头大汗，浑身难受的芈依云：“看来你很快就要临盆了。如此痛苦，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的开心。”

“你，还有没有人性？”芈依云嘴唇开始发白。

“人性？我就是这样痛苦的生下我的亥儿，可你，却轻而易举的抢走了他，他还那么小，纯良无知，你却在他面前诋毁我这个娘，让他那么喜欢你，那么讨厌我这个辛辛苦苦生下他的娘！你的良心不会痛？你的人性又在哪里？”郑夷简如同疯了一般。

“我何曾抢过你的孩子？”芈依云觉得她不可理喻，原本就很虚弱了，还要和这个疯妇争辩。

“每次临产就是在鬼门关，而我又在这里，你最好老实点！”郑夷简瞪着芈依云。

“不可理喻！”芈依云闭上眼睛，眼不看心不烦。

“快，快，将夫人扶到床上去！”稳婆连忙指挥众人。

“芈夫人生产，还望郑夫人见谅。”翠兰向将闲杂人等请走。

“我在哪儿，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置喙！”郑夷简非要赖在这里。

“随你！”翠兰连忙帮着稳婆，中途她已经让人去告诉大王，想必很快大王很快便会过来，这个女人应该耍不了什么花样。

“夫人，大王很快便到了，你坚持住！”稳婆试图稳定芈依云的情绪。

“大王，夫人正在殿内生产。”一个宫女看见赵政一身深衣便过来了，可见她对夫人的重视。

“多久了？”赵政很是紧张严肃，此次芈依云早产应该和昌平君的事情有关联，只希望他能够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