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偶劫（1/2）

今年的春醒正巧赶上五十年一次的王的盛宴，自然格外盛大热闹。乐律司排练了整整半年就是为了盛宴上的表演。五百个乐姬整齐地盘坐在盈台最大的殿上，裙裾铺在地上开成朵朵鲜花，最前面的几排是琴姬，膝上都放着青玉色的琴。听人说，王好音律，尤擅抚琴，所以乐姬中琴姬地位最高。前两日，编排歌舞的师傅让我替换了一直领奏的佳音。我穿一件青黛色长裙，膝上一架白玉琴，琴弦由焦狱水域中最凶猛的蛟龙的筋制成。

听到外面侍从官的声音，各位大人们都跑到门口去接驾，我们把琴放下，跪在地上。我稍颔首，在众人的腿脚中看到一件金丝玓瓅图样的月白袍。那只鸟活灵活现，却绣在上面动弹不得。我觉得有什么刺痛了双眼，直想流泪。那只鸟，其实她没有挣扎，她只是服帖了，顺从了，死去了。

侍从官抬手示意我们起来，王缓步上座。我抬起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他的样子，和我想象的差不多--身材修长，面容精致，如冰雕雪砌的月洛山一般高贵，如深蓝色的彻涟湖一般深不可测。我觉得熟悉，说不清楚是长相还是气质。

几曲终了，便是最传统最受瞩目的偶劫--领奏的琴姬试图用琴声控制头牌舞姬，舞姬则要挣脱控制并反噬琴姬。琴舞交融，明争暗斗，不知花落谁家。

曼妙的舞姬轻盈地出场，身上的丝衣像是一缕香气随着她的步履暗香浮动。台下的统领、贵族们紧紧盯着这美丽的女子，似乎很确定她会是最终赢家。

她开始舞蹈，展现着她的柳腰，香肩，她的笑靥和柔情似水，还有一切男人们爱慕的女子的特征。我的琴声和她的舞姿完美结合，和她一样妩媚。她极其满意我的配乐，更加得心应手。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我加快拨弄琴弦的速度。随着曲调逐渐激昂，她纤弱的身体竟也爆发出刚强的力量。她手中似持有利剑，回到了多年前厮杀的战场上，她目光空洞，却不知疲倦地跳着这支战舞。我的左手又拨弄出几声异域暧昧的音符，和着右手强烈的节奏，让台下的男人们也如痴如醉，他们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受了召集般地聚集在台下。

我很高兴看到那么多人眼中失去了灵魂的光泽，他们都是这个国家权力和力量的象征，而现在，只是行尸走肉罢了。开始有男子跃上高台接女子的招式，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却在琴声的控制下表现出了连高手都难以完成的法术。陆续有男子加入到这场滑稽的游戏中，有人甚至还无赖地拉扯那无力招架的舞姬，或是为了她推推搡搡，丑态百出。

我不曾抬眼看这好戏，在不起眼的空处，一心一意地抚摸着琴弦。我的琴声里，没有争斗，没有杀戮，没有污秽，然而不单纯，也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