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送君千里（求收）（1/2）

听外面仆人来报，说是曹文菖曹公子登门了，衣广泠和月如笙便急急忙忙地去看。

院门中，天空的白雪依旧纷纷扬扬的。

曹文菖戴着的斗篷上也蒙上了还未化去的白雪。他身穿一件黑色紧衣，额前几缕头发似有些暗淡，显得此人莫名地沧桑。然，虽沧桑，却让人有一种仰望的举动。

衣广泠想着，以前这个没有忧愁的纨绔公子，如今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已属可怜。正要投以可怜的情感时，她又莫名生出了崇敬之意。

伴随着曹文菖接下来的这个动作，以及他接下来的那句话。

“王妃、殿下，文菖冒昧打扰，还望多多见谅！”他动作大气，并未因伤感而多出几丝怅然和萎靡，并且他的那一话里，似乎也并不想再次麻烦两位。

衣广泠噎了一下，仍旧用普通人的身份回以一笑，“好久未曾去如月茶楼看看公子，是流岚疏忽了？”

曹文菖身子颤了一下，接着续道，“文菖的这条命，能够保留到现在，也是多亏了王妃和殿下的帮衬。”

衣广泠心中自责，她觉得自己帮他是为了同曹尚书交换那个所谓的秘密，“你别谢我，我另有所图。”

“这世间，能够为了自己所交换的目的，一丝不苟地做好对别人承诺的人，不多了！”曹文菖眼角抬起来，看着衣广泠，露出那一丝温柔的笑，“王妃，今日之后，我便要离开帝都了！”

月如笙停了下，突然插口追问，“你要去哪儿？”

曹文菖转过身，抬头，望着雪花纷洒的天空，手指轻轻抬起，指着前方，“在这大雪背后，总会有我能去的地方。”再回过身，对着两人一笑，“殿下，王妃，再大的雪终究是会停的，不是么？”见衣广泠和月如笙没有动，他就拱手抬起，“二位，今日就此别过。”

院中的大雪里，踩出一串雪印。蒙蒙的雪花中，一人孤独地行走着。

衣广泠不晓得为何，和夫君月如笙对视一眼，便拔腿去追。

在府门口，终于将曹文菖追上了。

“曹公子？”衣广泠站在门口喊。

听到这一吼，曹公子停下，侧过脑袋，抬了下眼，“王妃还有什么事儿么？”

怔了瞬，衣广泠道，“为何你一句都不问你母亲是如何……如何去世的？”

“这还用问么？”曹文菖苦笑道，“自很久以前，我便知道，我母亲对父亲用情甚深。最后父亲爱上别人，她自是心中悲凉，或许……为了父亲，她也喝毒酒自尽了吧。”

衣广泠有些迷茫，她想，为何曹文菖不伤心？

“其实，这么些年来，我虽然一直被他们宠爱，但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曹文菖突然皱了下眉，“王妃，殿下，你们说，在你们的心里，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呢？”

衣广泠有些犹豫，“不……是……”好像本身就觉得他是纨绔，故而也没有那种果决的意志。

“不是么？”曹文菖不自信地反问道。

“对，至少现在不是了？”衣广泠步下台阶，同曹文菖正对着面，“曹公子，我没有资格评断你的一生。你过得好，过的惬意，那都是你自己的生活。我为曾经对你的态度，感到抱歉。不过人间世事，诸多无奈。以前，我也同你一样，面对着许许多多的纷争。我甚至不能够想象，那每一日如刀子般的折磨。可最后我想，路再难，总是要走的。”她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我没曾想，自己的交易，换回地是你这么优秀的人。”这个优秀，在衣广泠的内心深处，所说的便是曹文菖豁然开朗的气质。不同于那时的天真，他变得成熟又稳重了。

“多谢。”曹文菖退后两步，再次拱手，“王妃，荆阳帝都太危险了，如果有机会离开的话，还是离开的好。文菖就此告辞，预祝两位百年好合！”

衣广泠和月如笙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多谢。”

曹文菖这便走了，踏着他那有力的步伐。不过衣广泠在他转弯时，露出的笑意，却是无人能看懂的善良。

身旁的月如笙知道她做了什么，于是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地安慰着说，“岚儿，你准备的这一出，他会喜欢么？”

衣广泠眉角带笑，转过去，紧紧地拥抱住了月如笙，“我想，他同义兄世子关系还不错，应该会很愿意，在这个冰冻的季节里，看到他在荆阳帝都的好朋友。况且……这么对比，不更显得热闹了么？”

月如笙摸摸她的脑袋，“岚儿，原来你如此善良！”

“姑且认为你很有品位！”衣广泠瞅着月如笙的眼睛，“适才，曹文菖说的不无道理，在这荆阳帝都，到底太危险了，如笙，我们何时出发，去别地生活呢？”

“那岚儿想去哪里生活？”月如笙的下巴蹭了蹭衣广泠的头发。

“哪里么？”衣广泠开始浮想连篇，“先时隐居山林，我发现，其实并不好。说真的，如笙，我好像世俗了。”她对上他的眸光，“我貌似已经习惯了你尊贵的身份和这种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的待遇，所以……我感觉到很幸福。也觉得即便是我有了你的孩子，也可以过着同我们一样幸福的生活。起码他不会骨子里存在着自卑，起码他会有个幸福的童年，起码他不会为了生活奔波劳累。”

月如笙轻声细语地分析，“让我们的孩子自己体验生活的艰辛，自己努力健康成长，不好么？”

“我从不相信这些鬼话！”衣广泠从小经历的那些东西，让她体会到，生活里不是任何一种打击，都可以使人成长的。它某时会让人骨子里埋伏下一颗自卑的种子，慢慢地生根发芽。渐渐地失去在这个社会生活的信心。所以一开始就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无疑让孩子这一辈子，失去姑且可以幸福的岁月。

体验艰辛和生活的过程必然要有，但绝非是在童年。一个人总是想要倚靠的，等到他或者她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物什，那锻炼也就来临了。

月如笙看得懂衣广泠眼瞳里的哀愁，他嘴角扬起，扯出灿烂如焰火般的微笑，“我不介意夫人脑海里的各种念头！”

世上有许多美妙的话，从他夫妻二人初见到后来的患难与共，再到最后的生死不弃，月如笙都说过许许多多甜蜜的话。

譬如，岚儿，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嫁给我。

譬如，岚儿，你嫁给我会很幸福。

譬如，岚儿，我不想你受伤，因为我的心会痛。

譬如，岚儿，世上有很多坏人，你无需对他们太过善良，因为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可以坚强应对。

譬如，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欺负她，包括我。她是一个让本王捧在掌心都还要宝贝的存在！

诸如此类情深不悔的话，他说过很多，衣广泠也听得很多。但最让她兴奋和激动的，莫过于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