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风辰的影响力-第五百七十四章 不见（1/2）

长风大学，天行训练馆。

夏北回到传送舱，服用了营养剂之后，缓了五分钟，这才将营养剂的空壳仔细收好，推开了传送舱门。

因为要兼顾学业，因此他每周至少有两天时间，都会在长大训练馆登陆天行世界。今天也是如此。

不过，平时夏北出来时候，都正好是长大校队的训练时间。训练室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只有一台台亮着灯的传送舱。

而今天，训练室里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围在虚拟光幕前看着什么，还不时争执几句。

有队员听到传送舱门开启的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夏北，纷纷打招呼。

“北哥。”

在场这些队员们，如今也都加入了龙虎兄弟会。他们知道的东西可比其他人多得多。尤其是一些刚进队的小队员，看见夏北时，简直眼睛都在冒星星。

“在看什么？”夏北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在看新闻，”人群分开，站在中央位置的裴仙扭头打了个招呼，说道，“有一艘登陆艇失事了。”

“哦？”夏北凝神看去，只见画面上正在播放航道监控影像，画面外传来记者的解说。

“这已经是一周以来，第七艘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强行降落的登陆艇了。众所周知，因为如今正处于一年一度的尘暴季，天南星各大城市都已经关闭了通往太空港的航道。所有的近地空间穿梭机都禁制起飞。只有得到特殊许可的必需品运输舰，才能够在天气情转好的窗口期降落……

“但因为风辰在天南星的出现，近期前往天南星的人陡然增多。空港内滞留了大量来自其他移民星，试图联络风辰的人员……

“他们中有专业的经纪人，有职业俱乐部的星探和高层，也有各大商业企业以及天行产业集团的人。所有人都迫切地期待能在第一时间见到风辰，与其合作。

“而且，来的这些还只是附近星域来人，还有更多人正在赶往天南星的途中。根据空港管理局的数据显示，近期提前发来入港申请的星际飞船比以往多了三倍！

“但因为尘暴猛烈，航道封航，因此，目前抵达的人还只能滞留在近地太空港内。大多数人都在等待时机，但也有人不惜为此冒险……

“这种私人改装的登陆艇，就是一条规避封锁的黑色通道。据称，这次冒险登陆的人员中就有来自于某天行职业俱乐部的经理，幸运的是，登陆艇的乘员保护舱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夏北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艘太空登陆艇的失事案，竟然跟自己有关。

牛小同冷哼一声，指着屏幕道：“胡说八道。这几天非法闯关登陆的何止七艘。只怕是七十艘都有了！”

“可不是？”旁边一位队员道，“这段时间我爸在二号空港值班。前天在虚拟实境里听他跟我妈聊天时说起，这帮经营偷渡的家伙可是赚翻了。”

“这些人都疯了吗？”另一位小队员不解地道，“尘暴季，我们连日常生活的食物药品都要等到窗口时间才敢运进来，他们就不怕死？”

“富贵险中求，”先前那位队员道，“毕竟那可是风辰啊！”

这个理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南天门镜头节目的最后一期，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但热度非但没有任何的减弱，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变得火热起来。

各大媒体都在连篇累牍地报道，并为此开设了专栏节目。

这还是因为风辰才初出茅庐，未来不可预见的情况下。毕竟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昙花一现，能不能活过下一集南天门镜头。

若非如此，用一位前国家队的天行功勋教练的话来说，风辰的出现，完全可以被视为银河天行三百年的第三个里程碑。

第一个里程碑，是银河天行的建立。

第二个里程碑，是天行职业化和商业化的变革。

而第三个里程碑，如今就落在了风辰的身上。只要他能成长起来，或许就能带领银河天行突破如今的困境，闯出一条路来。

尤其是在如今经济萧条，社会秩序日渐动荡的情况下，他的身上凝聚着整个银河共和国的期望，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原本风辰的身份极为神秘。人们就算知道他的价值也没办法找到他。可如今既然知道他在天南星，谁还能坐得住？

的确，尘暴季强行登陆是会冒很大的风险，但既然有人经营偷渡线路，就说明风险还是可控的。

在这样的风险，和风辰的价值之间二选一，出现这么多闯关的偷渡者也就不足为奇了。

“啧啧。”

片刻地沉默之后，牛小同摇头晃脑，一脸艳羡地道：“要是咱们知道风辰是谁可就发财了。只要卖个消息出去，至少一万星元！”

“一万？！”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大多数普通人的年收入，不过800－2000星元之间。一万星元，就算是年收入2000的高薪白领，也要挣足足五年。

“真的？”夏北下意识地摸摸下巴，感觉自己有些心动。

“当然是真的，”牛小同炫耀地道，“你们知道上次风辰出现之后，那些遇见他的玩家就跟他组建了一个联络群吗？”

众人都纷纷摇头，夏北自然也跟着摇头。

却听牛小同接着说道：“这个群的群主叫赵宇，以前就是个普通玩家。不过这小子运气好，遇见了风辰，还当上了风辰的联络群的群主。现在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他帮忙跟风辰联系。不光是他，连带着那个联络群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这个价格就是有职业俱乐部给他们开出来的！”

队员们都是一片哗然。

“那进这个群的人不是发大财了？！”

“是啊！带一句话而已。我要是在这个群里，我能一天帮人带一百句！”

众人的议论声中，夏北则是若有所思。

联络群是自己上次攻略幽影领主的时候，受到九重天公会的一支战队攻击，和那些帮忙的玩家一起成立的。不过直到现在，别说联络群里没人给自己带过话，甚至就连有这么一件事儿，自己都还不知道。

这让夏北不禁对赵宇刮目相看。

从第一眼看见赵宇，夏北就知道这是个极通透的明白人。

要知道，人的一生，机遇其实并不少。但能在转瞬即逝之前，果断出手将机会牢牢抓在手里的却是少之又少。

但赵宇就干得很漂亮。

而且，赵宇完全知道自己的定位，联络群从成立之初，他就制定了严格的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无论是谁，都不能透露关于风辰的任何消息，更不能帮外人骚扰风辰。

赵宇在群里反复强调，这个联络群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一个可以和风辰近距离接触的粉丝群。若是有人想要以此牟利的话，就会被直接踢出去。

这些，夏北都看在眼里。

这些天来，夏北在试练塔里修炼技能，无聊时，也会进群里跟大家聊天。

群里的成员从最初的激动，拘谨，到现在已经变得熟悉和轻松。但自始至终，没人问过他任何有关隐私的问题，更没人试图给谁带话或联络。大家的话题，就只在天行世界相关的事情上。

这个群的玩家被有心人找上门，夏北能猜到。但大家都能抵制这样的诱惑，甚至如此波澜不惊，就让他不得不对赵宇的管理能力刮目相看了。

当初建立这个联络群，夏北并非心血来潮。他很清楚风辰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更明白这些影响力和号召力的价值。而要实现价值，风辰就不可能一直躲在暗中当一个独行侠。

他必须跟很多人接触，必须让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身边。必须让影响力和号召力，在某一时刻完成蜕变。

夏北早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走出npc贝老板的家时，主动接触了破解者联盟的人，并答应了和他们的合作。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和胜利者俱乐部的苏婷交上了朋友。

而这个偶然建立的联络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试水的第一步。

不过，让夏北没想到的是，这个随意指定的群主赵宇，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夏北看了一会儿新闻，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议论，然后跟众人道别，离开了训练中心。

第五百六十七章 肆无忌惮

骑着机车出了长大校门，向东驶过两条街后，夏北在路口拐上了飞行公路。

时间正值午后，天色却一片阴暗。

天幕上如同潮水般堆积的尘暴，扭曲成一条条波纹线，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从地面上看上去，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幽暗的海底。

整个城市都灰蒙蒙的，荒凉而颓废。

街道上的车流和行人少了许多，地面上到处都是在风中胡乱游走的垃圾。

因为缺少经费和维护，街道上的清洁机器人已经难见踪影。偶尔见到几台，也都是锈迹斑斑，移动缓慢，仿佛随时都会坏掉。

路边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越来越多的老楼和工厂厂房被废弃，外墙上脏兮兮的，水泥地面污水横溢，缝隙中长满了杂草。

一些还在运营的工厂门口，应聘的人们排成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每个人手上都紧紧攥着一个号牌，不断向前张望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心。

而相较于这些通过初选，拥有号牌的幸运儿，更多的人只能聚集在路口，一脸憔悴，眼神迷茫地挂着一个介绍自己的牌子，等待一个被零工雇主看上的机会。

随着尘暴的肆虐，越来越多的沙尘从天幕外的城市地下管道倒灌进了地下世界。越来越多的人如同躲避洪水的老鼠一般涌上了地面。

他们灰扑扑的身影，出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有些拎着口袋，神情麻木地站在街边。有些在摆着地摊。还有些在荒废的空地上搭起帐篷，烧着他们能找到的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用于取暖和做饭。

黑色的烟雾在破旧街区本就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让破败的街区远远看去，就宛若战场。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别的东西钻了出来。

到处都可以听到忽然响起的警笛声，越来越多的抢劫，杀人和偷盗案件让警察疲于奔命。

而作为地下世界的“特产”，那些浑浑噩噩的“虫子”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们骨瘦如柴，神情呆滞而诡异。

有些在街道上摇摇晃晃。有些躺在街边的纸板上一动不动。还有些则干脆被人赶到狭窄的巷子尽头或围墙角落里，挤在哪里一动不动，就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活尸。

夏北知道，直到这些人的药效过去之后，他们才会恢复神智。然后在牧羊人的驱使下，去偷，去抢，去骗。去变卖他们一切能变卖的东西。去利用他们一切能利用的友情和亲情。

而这些，原本就是他在地下世界曾经司空见惯的。

一路飞驰，半个小时之后，夏北在五十一街区一条小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他把车停好，翻过已经看不出油漆颜色的街边护栏，先在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两份电子报，然后走进了一栋老式建筑底层的酒馆。

白天的酒馆没多少人，空荡而幽暗。一个酒保在吧台里看着电视。

“一杯啤酒。”夏北付了款，等漫不经心的酒保接好一杯啤酒放在吧台上，这才端起来，转身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打开《天安日报》，夏北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报纸上的新闻吸引了。

《鸿鲲集团破产案陷入僵局，调查组再度遇袭》

这些天来，到处都是死人的新闻。

有跳楼的，有服毒的，有跳河的，有自缢的。有被车撞死的，有被闯进家里灭门的，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枪爆头的……

新闻上报道出来的这些，还只是冰山的一角。更多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连个名字也没人提。

而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政阁派去鸿鲲集团调查破产案的调查组的两次遇袭了。

第一次遇袭，死了一个小组领头的组长，两个专家和一个证人。

而让夏北没想到，那边的袭击案还没查出真凶，这边又有调查组遭遇袭击。而这一次，死亡人数高达二十一人！

根据新闻讲述，袭击者在一家参与灰岩星项目的公司大楼制造了一场剧烈地爆炸。除了六名正在公司搜证的调查组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三名负责协助的警察，七个公司职员和五个同在一栋大楼里的其他无辜民众。至于受伤者，更是高达一百三十余人！

夏北从来没见过如此嚣张，如此冷血的阻挠手段。

通常来说，这种已经放在明面上的事情，多少要顾忌一下规则和舆论。但这一次没有人在乎。

政阁敢伸一只手，他们就敢砍一只手。伸十只手，就砍十只手。

公开的，肆无忌惮地砍！

而更无耻的是，事情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国会议员，地区议员，媒体舆论还在把脏水往政阁身上泼。完全当民众都是傻子。

尽管夏北见惯了各种黑暗手段和勾当，但此刻看着这些新闻，他还是觉得真是大开眼界。

放下手中的《天安日报》，夏北扭头看向窗外。

眼前的街区老旧而冷清。而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座雄伟的太空城哪怕是在尘暴的背景下，依然璀璨夺目。

两者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就如同两个不同的世界。似乎其中一个塌陷毁灭，并不会影响到另一个的存在。

如今，即便是对时事最不敏感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危险的，就仿佛火山即将喷发的气息。

而对于夏北来说，这种感受更如同被人用一把打开保险的枪对准眉心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哪怕不是学经济专业的，夏北也知道，银河共和国的经济原本就已经萧条到了极致。在吃光了换取灵能生物动甲带来的红利之后，随着银河国家队在星际大赛中一次次的败北，在星际议会中的地位也日趋下降。

就如同一个班级里的学生。虽然你刚刚转学到这里，成绩很差，但班主任也好，同学也罢，一开始总会给一点关爱和帮助，希望你能奋发向上。可一旦发现你烂泥扶不上墙，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渐渐被边缘化。

在公司里，更是如此。你想要赢得尊重，想要保住饭碗，你就得展现出你的价值来。

而今，银河共和国参与的宇宙合作已经越来越少。这次灰岩星项目的失利，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北完全可以想见，随着鸿鲲集团的倒闭，银河共和国的经济将被这个倒下的庞然大物拖进何等糜烂的境地。

这不是一个个从小到大传导的多米诺骨牌，不是可以切断传导线就能制止的。

这一砸，死的是一大片。

夏北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有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他知道自己能做一些事情。也一直在努力地准备着，计划着去做。但一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席卷整个世界的滔天巨浪之下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夏北拿起报纸，又前后翻了几遍，越看越是惊心动魄。

不过，有一个疑问却一直在他心底盘旋。

“按理来说，现在总统府的重心，应该是联合各方，拿出一个尽快平息事态，稳定各行各业，尤其是那些受到牵连波及的支柱性产业和大型企业的救助方案，尽快完成重组才对。”

这是常识。

可魏若渊却并没有在这方面有太大的动作，除了之前宣布过几份产业保护计划，给了少量的资金支持和许下一大堆的政策支持之外，就没什么动静了，反倒是对鸿鲲集团的灰岩星项目本身的调查，一直在强力推进。摆出一副追究到底的姿态。

追究没错，这也是民众的呼声。

但夏北了解过魏若渊。在他看来，以这位总统先生的谋略和手腕，绝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调查有多艰难，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

尽快稳定经济，恢复秩序，才是对政阁最有利的。过后如何调查，如何追责，有的是时间。

但偏偏，魏若渊就一根筋，别的不管，就死死抓着调查不放。

这让夏北多少有些看不明白。

第五百六十八章 军方入局

夏北翻开了另一份名叫《天行战报》的报纸。

六大家族打的是经济牌，总统府则打的是天行牌。除了继续推进韩奇案之外，几天前魏若渊又抛出了改革职业天行模式的提案。提议效仿星际大赛的规则，允许匿名选手上场比赛。

若是提案通过，将极大程度地削弱六大家族对职业星斗士的控制力。

就算现在，他们还能凭借手中掌控的超级俱乐部和天行资源，稳住阵脚。时间一长，随着越来越多的新秀选择以匿名模式加入联赛，那将直接动摇他们的根基。

对此，六大家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以他们的能量，掀起一波声势浩大的反对浪潮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事情最初的发展也的确如此——几乎是在魏若渊提出这个提案的第一时间，各大媒体都开设了专栏和新闻节目，邀请了各种相关人士口诛笔伐。

某职业巨星，某知名专家，某俱乐部经理，某著名教练，乃至国会议员，网络上的意见领袖，明星，记者……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声势浩大，气势汹汹。但很快，夏北就发现这些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光这些声音消失了，就连关于总统提案的讨论都被压下去了。

这让夏北不得不佩服六大家族的老辣。

他们最初反应激烈，是因为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当时魏若渊以韩奇案开头，穷追猛打，看起来，似乎就是奔着夺取职业星斗士注册权去的。

这是一个极巧妙的切入点。

原本总统府在职业天行方面，就没有什么抓手。若是能从六大家族手里抢过注册权的话，就等于把守住了职业联赛的大门。

毕竟，每一个想要进入职业联赛的选手都必须通过注册才行。没有注册是不允许参加职业比赛的。

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六大家族其实并不担心。

不是谁都有六大家族的好胃口的。有些东西，你要在那个位置上才吃得下。不在那个位置，吃下去了，也迟早要吐出来。

就像注册权。就算现在让魏若渊拿过去了，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待几年？

等他一下台，以前是谁的自然还会还给谁。

然而，让人做梦也没想到，魏若渊竟然只是虚晃一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几乎已经叼在嘴里的注册权，然后趁着风势，点了这么一把火。竟然要把注册权交给星神，然后改变职业天行的模式。

因此，这些人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但这个盘踞于银河共和国上层世界的利益集团，实在太庞大，太臃肿了。这种本能的应激反应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实则仓促而分散。

然后，夏北就发现，六大家族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魏若渊的这个提案根本是不可阻挡的。这不光是民心求变，就连其他势力也早就垂涎三尺。

他们不怕这些势力，不怕总统府，更不怕民众。但当这三股力量合为一体的时候，即便是他们也扛不住。

夏北不知道六大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有人迅速地对策略做出了调整——降温，降调，拖延！

这次调整不疾不徐悄无声息，效果却是立竿见影。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提案的热度降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种打法高明太多了。

按照共和国法律，凡是天行相关的重大规则变更，都需要提交国会表决，通过之后以立法的方式确立并执行。这一点，是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写入宪法的铁律。

在这个宇宙万族以天行为秩序的时代，天行的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为过。关键性的决策绝不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但这也造成了一个弊端。

从一个提案变成一条法令，其间会经历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尤其是在国会席位上，放眼望去满是利益相关者时，就算提案再难以阻挡，也会被他们以各种方式拖延。

历史上，相似的例子太多了。有人利用规则集体缺席；有人锁上大门，瘫痪会议；有人占领主席台大打出手；甚至有人干脆一把火烧了国会。

而这一次，因为提案还在起草中，双方还没有到短兵相接的地步，因此，对手最终会使用什么手段谁也不知道。

但夏北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六大家族现在的降温，就是在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扯皮拉锯做准备。

如今总统府风雨飘摇。只要拖到魏若渊下台，一切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夏北能看明白，高人云集的总统府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于是三天前，夏北在《天行战报》上看到的一篇文章。

《被抹去的记忆——南方军团》。

这是一篇系列报道，前两天发表的文章分别是上篇和中篇，而此刻夏北手中的报纸上刊登的正是这篇文章的下篇。

在这篇系列文章里，作者详细地回顾了二十多年前，南方军团从横空出世到黯然谢幕的全过程。介绍了其中发生的几个重大事件。

文章资料翔实，逻辑严密，通篇表达的目的也很简单直白。

翻案！

“……当人们都在指责这场神界惨败的时候，却没人能解释那诸多疑点。当年，是否有人出卖了南方军团？为什么狄图星族会采用那样不合常理的战术，而南方军团又恰巧丝丝入扣地送上门去？”

“……而抛开这些不说，南方军团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民间组织。他们不属于职业俱乐部，也没得到过战协的任何资源支持。征战神界本就不是他们的责任。看看那些顶级职业俱乐部的五级工会，有谁曾经像南方军团这样挺身而出？”

“……笔者很好奇，这些年，究竟是谁在遮盖和篡改南方军团的历史？他们在害怕什么？当年那凌厉的刀锋，是否至今让他们恐惧？”

“……如果南方军团成功了，如今的银河天行，如今的银河共和国，如今的我们，会不会又是另外一种命运？”

文章一出来，就引发了轩然大波。

原本在银河共和国，南方军团就是一个禁忌的名字。多年来，一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试图将关于南方军团的一切抹去。

然而越是禁忌的话题，就越是引人好奇。别说当年的亲历者和旁观者们还记忆犹新，就连南方军团解散之后才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也有不少南方军团的崇拜者。

而如果说往常关于南方军团的话题再火热，也只在网络上的个人传播。过不了两天就会销声匿迹的话，那么，作为银河共和国官方最权威的报刊，《天行战报》公开为南方军团翻案，意义和影响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篇文章，就像一声号角。直接掀开了压制在南方军团头上的那块巨石。

虽然以往那些为南方军团鸣不平的声音被压制了，被埋在地底深处，不见天日。但它一直在积蓄着，沸腾着。

如今，无数人的声音，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不光南方军团的粉丝们纷纷发声为南方军团翻案，就连许多对这段历史不了解的人们也都强烈要求还原真相。

因为他们震惊地发现，在这段公案中，竟然牵涉到了狄图星族。

南方军团是好是坏，他们不管，当年有什么恩怨，他们也不想了解。但如果有人为了打垮南方军团，可以不惜将情报出卖给银河文明的大敌，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卖的？

再进一步想，银河天行现在的处境，真的就只是因为自身水平不足吗？

民众原本就对银河国家队的战绩倍感失望，看到这篇文章，更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当怀疑的种子播下，就再也难以清除了。情绪被煽动起来之后，总统府的提案，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再费力去推进了。

你们不是喜欢冷处理，喜欢拖吗？

先把你们架到风口浪尖上吹吹风。觉得不过瘾的话，还有刀山火海等着你。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

身为一个旁观者，夏北一直在观察总统府和六大家族的斗法。感觉直如观摩高手过招一般，叹为观止。

原本他已经猜到，按照魏若渊的手腕，必然不会任由对手牵着鼻子走。对手降温，魏若渊肯定就会点火。

可让夏北没想到的是，魏若渊竟然抛开提案本身，来了这么一招天外飞仙。

简直神来之笔。

这哪里是点火，完全就是引爆。

而更让夏北没想到的是——此刻，他看见报纸的头版，紧跟着之前的系列文章后面，刊登着一则重要新闻。

《军方收购御剑俱乐部，宣布进军职业联赛》

看到这则新闻，夏北瞳孔骤然一缩。

“御剑俱乐部……那不就是御剑会馆背后的俱乐部吗！”

便在这时候，夏北余光瞟见有人影一晃，抬起头来时，一个干瘦的老头已经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 山外山

“一杯波旁威士忌，不加冰。”老头扭头冲酒保招手。

等酒保把酒送上来，夏北在老头的示意下付了款，这才问道：“怎么样？”

来的是晏老鼠。

老头喝了一口酒，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摇头晃脑地舒坦了好一会儿，这才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老式个人光脑。

“这是你上次问的营养剂购买渠道。”老头开启光脑，用立体光幕投射出三份资料，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左侧的第一份资料。文件箱形状的立体图标随着飞速移动的投射光线滑到夏北面前。

夏北打开自己的个人光脑，伸手一触，资料就已然传输了过来。

打开资料，上面显示的是一张天安市的立体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三个坐标。每个坐标旁边都有说明的文字。

仔细看完，夏北点了点头，心情松快了许多。

对夏北来说，身体的异变一直是一个心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营养剂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寻找中高级营养剂是早就排上了日程的事情。

不过跟低级营养剂不一样的是，中高级营养剂属于特殊物资，只有军队、医疗机构和一些需要野外特殊工作的企业里才有极少的存量。而且仅限于自用，不会对外出售。

夏北打听了一大圈，发现在市场上很难找到购买的渠道。

尤其是稳定的供货渠道。

因此，夏北之前就委托晏老鼠帮忙打探一下。

从小在地下世界生活，夏北很清楚地下世界的交易网络有多么神通广大。很多东西在地面世界没有，甚至在上层世界也不便于交易。但在地下世界却是百无禁忌。

果然，这次晏老鼠就带来了消息——地图上显示的三个坐标，就是三种不同的中高级营养剂供应渠道。

见夏北看完第一份文件，晏老鼠伸手将第二个和第三个文件图标弹了过来：“这两个，一个是萧越的，另一个是关于十一街区的。”

夏北先打开了萧越的资料，扫了几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晏老鼠。

“觉得不错的话，你可以给我多加点钱。”晏老鼠转动着绿豆般的小眼睛，嘿嘿道。

“没问题！”夏北关掉资料，决定回家之后再细看，然后打开了另一份资料。

最近一段时间，十一街区的情况有些古怪。尤其是上次在御剑会馆门口，龙兴会和四海会的人联手带走了大王公会那帮人的一幕，让夏北和龙虎风驰的弟兄们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些事情，大家是知道的。

例如地下拳赛过后，龙兴会和五联帮的其他四个帮会就宣布十一街区受五联帮保护，任何人不得越界。

这个消息，道上都传遍了。

哪怕如今龙虎风驰的弟兄们都不怎么在街面上混了，也很容易就打听出来。

对于龙兴会陈三爷的示好，夏北并不感到奇怪。

五联帮和四海会是死对头，之前胡安仗着黑魔耀武扬威，接连打死了陈三爷派出的好几个拳手。有几个拳手，甚至是被黑魔用近乎羞辱性的方式击杀的，陈三爷早就想报仇了。

因此，这次夏北在地下拳场击杀黑魔，算是替五联帮狠狠出了口气。五联帮作出这样的姿态，夏北想得明白。

可四海会的反应就让夏北有些难以理解了。以他的了解，胡安可不是什么守规则讲道义的人。就算当时认栽，过后也必定报复回来。

其人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不折手段。

因此，四海会不下黑手就已经算克制了，怎么可能反过来跟着龙兴会一起收拾大王公会的那帮人？

说什么是因为这帮人冒充四海会，给四海会抹黑，这个理由听听也就罢了，夏北是绝对不会信的。

真要是那样，以四海会的德行也只会看热闹。连解释也不会给一句。反正到时候被问到自己身上，直接一推二五六就行了。

心情好，奚落你几句。心情不好，怕是一口唾沫直接啐到你脸上——没理他们都可以搅三分，更何况他们还占着理。

这段时间，山猫他们一直在打听。但问到的人要么懵然不知，要么讳莫如深。

最后，是小疯透过一个关系不错的帮会头目才打听到，说是从上面压下来的。

而这个上面，据说是跟地下世界的三位大老板有关。

当时众人回来说起，都不怎么相信。

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大老板是什么层次大伙儿难道还不清楚？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关注一个不入流的机车帮？

即便是在黑帮中，机车帮都不过是不入流的外围成员罢了。

就连夏北也是一头雾水。

有大老板发话压下来，似乎很说得通。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

陈三爷可以是因为赢了四海会开心；可以是千金买马骨，做给道上弟兄看；也可以是为笼络【神秘拳手】的一种投资。可夏北不认为大老板有必要这么做。也不认为一个拳手能入大老板的眼。

拳手就是拳手，再厉害，也不过是底层的搏杀机器。

站在大老板那样的高度，就算你能以一敌十，百战百胜，你也是一个人。

而且是进了斗笼的人！

进斗笼这件事本身，就代表你的命运被操控了，尽在人家的掌心。既然命运都可以被操控，人家又何必来笼络你的人？

况且，就算人家高看你一眼，也只会让手下来给点恩惠。地下世界的等级制度，甚至比上层世界更严格。大老板的名字和声望，不是用来砸到最底层的泥地里笼络一个拳手的。

那样做，不光掉价，对他的威望也是一种无形的损害。

如果真是他们发话压下来的话，那事情反倒更透着一股诡异了。

这件事成了夏北心头一个悬着的石头。

虽然自从扛下龙虎风驰这个担子，为一帮弟兄找了新的生计，夏北就没打算再让他们卷入以往的旋涡。

但夏北同时也清楚，有些事情是难以避免的。

尤其是在十一街区这样的平民区，不可能不跟街头帮会打交道。更何况，自己的身份特殊。以前还可以侥幸，而这次萧越的出现，已经说明该来的已经来了。

正因为如此，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非常有必要了。

打开情报，夏北看了两分钟，惊讶地抬起头来：“山外山？”

夏北没想到，晏老鼠打探来的情报显示，十一街区的事情还真的是有大老板发话。而且发话的还不止一个大老板，而是三个！

三位大老板中，龙景和戴文渠是相争多年的对头。顾俊松虽然保持中立，实力也不如龙景和戴文渠，但却是天秤上一块重要的砝码。

这种三足鼎立的关系，在天安市地下世界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如果发话的是其中某一个人，夏北不会感到奇怪。可三人同时发话，事情就不简单了。

而根据晏老鼠的打听，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原因就在于一个名叫“山外山”的组织的出现。据说就是在地下拳赛的当晚，是这个组织的人出面发了话。

可是，山外山是什么组织？

要知道，地下世界的大老板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这个时代，地下世界所代表的含义，并不仅仅指代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势力。

地球时代，那些地下势力平日里表现得再强大，也不是执政暴力机构的对手。不动他们也就罢了，要动他们，一次特别行动就能让他们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星际移民开启之后的时代，地下世界，就成为了社会意义上和物理意义上双重定义的世界。

毕竟，像地球那样天然适合银河人族生存的星球少之又少。大多数移民星球的生存环境都只在及格线以上。需要依靠维生天幕，才能繁衍生息。

而在维生天幕的笼罩下，城市的一切资源都是需要付费的。

阳光，空气，干净的水源，自然的食物……环境越恶劣，资源就越稀缺，生存的代价就越昂贵。

在经济繁荣的时代还好，一旦经济萧条，这一切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因此，付不起费用的人们，就只能向城市扎根的地底深处迁徙。

他们呼吸最浑浊的空气，身处最恶劣的生存环境，不受法律保护，没有公民福利……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不需要付钱。

这种迁徙，是自然的选择，是不由某位长官的意志决定的。

就算是共和国总统加上所有的豪门世家，动员银河共和国所有的力量，也无法改变。

没有人知道地下世界有多少人。

人们只知道，银河共和国，就是由地下，地面和上层世界构成的。

在阳光之下，这个世界早已经自成体系。

因此，虽然地下世界多多少少和地面之上的世界有些利益纠葛，但绝不是可以随意指使摆弄的。

相反，只要不是脑残，没有人愿意招惹地下世界的这些人。

高官富豪们都很清楚，自己或许可以凭借赚取的财富跻身上层世界，或许能凭借职位颐指气使予取予求。但那必须在自己的领域。

而在地下世界，自己未必有本事活过三天。

同时，他们也懂得，自己或许一句话就能解决地下世界的很多难题。但那是人家给面子。如果真要是你死我活地斗一场，至少在天安市，能接下一位大老板发招的人屈指可数！

在某些情况下，就连星长，对地下世界的大老板也要礼让三分。

然而，让三位大老板集体俯首——山外山却只用了一句话。

这是何方神圣？

“也难怪那你不知道，即便是在地下世界，这个名字也是隐秘，”晏老鼠一脸贪婪地道，“至少值一杯威士忌。”

夏北笑着招手，给晏老鼠又点了一杯酒。

等到酒端上来，晏老鼠一边喝，一边将关于山外山的传闻给夏北详细地讲了一遍。

夏北听完，沉默了好长时间。

一个百年前横空出世的神秘组织，一把悬在地下世界大佬们头上的刀……在地下世界这么多年，夏北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怪胎。

他们就只是虚无缥缈的一个名字，只出现于地下世界的传说中。但他们又真实地存在着，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一旦有人越过他们划下的红线，他们就会出手。

他们杀人。

山外山的凶名，就是用一个个地下世界的大佬的尸体堆起来的。

但除此之外，这个组织既不参与地下世界的势力斗争，也不介入利益争夺。

简直高尚得无欲无求！

什么样的组织，会是这种格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夏北一下就想到了启明军团！

在夏北看来，有这种格局的，不可能是地下世界的某个大佬或上层世界豪门世家。

若是他们的话，那山外山只会是一把屠刀，绝不可能如此超然。

而恰恰是启明军团这样的组织，才跟山外山的特征一致。强大，神秘，鲜为人知，不沾染利益却又需要在一定程度上维护银河文明的秩序……更重要的是，当晚虞娜就在场！

而且，夏北也不是瞎子。

他知道，就在御剑会馆外的街道上，长时间停着一辆箱式情报车。那个虞娜并没有放弃，她一直在盯着自己。而对此，她并没有半分遮掩。

夏北瞬间就将一切串联到了一起，隐约摸到了真相。

想了想，夏北将一张五百星元的电子钱包卡递给了晏老鼠。

“啧啧，”晏老鼠看着金额，欣喜不已，赞道，“还是小黑你敞亮。”

喜滋滋地将电子钱包收起来，晏老鼠道：“另外送你两个消息。”

“什么？”夏北收好桌面上的东西，问道。

“小白回来了。”晏老鼠道。

夏北的动作一下就慢了下来，微微眯着眼睛道：“他一个人？”

“还有其他几个。三号，六号，七号……”晏老鼠一边缓缓道，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小八死了。”

夏北沉默着。

“另外，你上次让我盯着的那家东邦公司处境开始恶化了，已经被多家银行和金融机构拒绝了融资请求。估计撑不了多久。”

说完，晏老鼠将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起身离开了。

第五百七十章 渔网

收拾好东西，夏北走出酒馆。

看了看时间还早，他思考了一下，发动机车，向天安市中心城区驶去。

一个多小时之后，夏北抵达了第一街区。

天安市位于平原，整个城市的布局从空中看下去就像是一块放在地面的箭靶，以靶心为核心，一圈圈地向四面八方扩展。

这个靶心里，集中了五个街区。

而第一街区则是核心中的核心。这里不光是天安市太空城高度最高，商业最繁华的街区，也是就是星府和议会的所在地。就连维生天幕发生器的中央集群，也设置在这里。

毫不夸张地说，第一街区就是天安市的心脏。一旦第一街区出了问题，整个天安市都可能会陷入崩溃之中。

也正因为如此，中心区域的管理非常严格。

无论你从城市的哪个方向过来，也无论你走的是最低的s50级飞行公路还是s500级以上的高空飞行公路，只要以接近第一街区外围，你都会被无所不在的安全系统所监控。

这是一个由摄像头和扫描雷达，信息收集器所组成，由城市中央智脑所控制的巨大网络。

从你进入这个区域的那一刻开始，系统就已经验证了你的身份，你的车牌，记录下了你的一切轨迹。

如果你的身份有问题，那么，几分钟之后就会有警察出现在你身边。

因为是长大的学生，夏北进入中央区倒是没问题，只不过，机车就只能停在外面了。

这种通过机车帮渠道搞来的不知几手的老式机车，说不定就牵扯着什么。在中央区之外还无所谓，就算城市安全系统收集到信息也没人来管你。但进了中央区，可就是个麻烦。

夏北不想被警察拦下来一通盘询。

乘坐无人悬浮公交车进了中央区，在第一街区和第二街区的交界处下了车。夏北穿过街道进了一家经营个人光脑终端的商场。

公交车停靠的是太空城的50区域。对于以一座座数百层高且互相由廊桥和街道连成一体的上层世界来说，五十层只是底层。

居住在这个层次的人，大多都只是各大企业的职员或中层管理人员。虽然比起底层平民的收入要高得多，生活更优渥。但在真正的上层世界富豪们的眼中，他们不过只是打工人罢了。

因此，人们很形象地将一百层以下的上层世界称为工蚁区。

但即便如此，夏北也发现这里的光脑商店也比其他地方的要好得多。陈列的个人光脑终端型号十分齐全。除了一些极为昂贵，不对外公开发售的特殊型号之外，基本是应有尽有。

夏北现在所用的个人终端是最低端的型号，而且已经很老旧了。之所以一直用到现在，一是以前没钱，二是觉得没必要。

他本身用到随身个人终端的地方比较少，加之身为生物灵能动甲专业的研究生，维修或改装一下老设备，提升性能，多坚持几年，是很非常简单的事情，因此也就一直将就着。

不过现在……不，应该是从萧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夏北就知道，那段宁静缓慢，仿佛老唱片一般的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

是时候给自己换一台终端了。

未来很多情况下，这都是关键的设备。

另外，胭脂用的也是一款比较过时的型号。夏北早就想好了，这次选终端，正好也给她挑一台作为礼物。

在商店里逛了一圈，通过跟在身旁的导购机器人了解了一下信息，夏北确定了两款个人光脑终端。

这两台其实是夏北早就做过功课看好的。一个是灵龙17型。一台是微风2300型。

这两个型号的光脑终端，都是今年的最新款。

灵龙17型是夏北为自己选的植入式光脑。植入方法很简单，只要将直径只有三毫米的微型光脑装入一个类似手枪一样的机器。然后对准身体想要植入的部位扣动扳机就行了。

傻瓜式操作，而且植入部位只要不是对着动脉或者眼睛一类的地方去，基本不受限制。

因为是柔性的生物灵能材料，因此，光脑使用人体生物电能，而且不会产生任何的排斥反应。几天之后，就能和皮肤肌肉融为一体。

而微风2300是给胭脂选的耳钉款，白色的晶莹机身上，有细微的呈现飘散状的粉色花瓣。可以直接作为耳钉戴在耳垂上。

因为对性能的要求更高，需要一些更专业的功能，因此，灵龙17型的价格要贵一些，需要2298星元。而微风2300的价格为2098星元。

夏北付款多少有些心疼。

从小到大，除了买下十一街区的那套公寓之外，他从来没这样花过钱。但就算那套公寓，也还没买这两台个人光脑终端花得多。

而这两台之所以贵，除了性能超强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属于超微型光脑。

个人终端是越小越贵，更别提使用生物灵能技术了。

不过，这个价格也不只是光脑主机的价格，还包括了另外两个外置设备在内。

一个是隐形眼镜。

这是个人终端的主屏幕。平时隐形眼镜就跟普通的隐形眼镜一样，不会出现任何东西。需要的时候，隐形眼镜就会变成光脑的显示器。以虚空视界融合技术，将画面投射到使用者的视野中。

另一个附件是一块智能手表。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手表可以取代光脑的内置输入设备，也可以取代隐形眼镜，将需要与人共享的画面以光幕的方式投射出来。

付了款，夏北将老终端上的信息，都传输到了新终端上，然后让商场的服务人员帮忙将光脑植入到了左上臂。

整个过程毫无痛感。随着植入器一声轻响，夏北只看见光脑已然随着滑腻的修补液一道被注入了皮下。片刻之后，随着四周皮肤几道蓝色光丝的扭动，原本发光的光脑黯淡下来。

植入成功。

夏北设置了几个动作，作为开关机等关键指令，然后戴上隐形眼镜，出了商店，简单地分辨了一下方向，向不远处的另一座太空城走去。

一边走，夏北一边打开了关于萧越的情报。

右眼的世界骤然扭曲了一下，旋即，几道光从虚空中出现，骤然组成了画面。

晏老鼠打探的情报很详细。总共分五大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萧氏集团在这边的产业资料。

第二个部分，是萧越自己经营的私有产业资料。

第三部分是萧越的个人信息，以及他身边的重要人物的资料。

第四部分是相关公司和人员在最近几年中所牵涉到的新闻事件。包括慈善，事故，诉讼等等……

第五格部分，则是萧越的社交圈，关系网。尤其是他们和政阁方面的交道。

看着看着，夏北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萧越私人所有的一家安保企业的资料。

在相关人员一栏，有一张立体三维照片引起了夏北的注意。

照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并不高大，但显得很精悍的中年男子。他冷着脸，背着左手，右手举在身前向前指着，似乎正在跟人交代着什么，眼神还四处扫视，显得很警惕。

根据表面资料来看，这个人叫袁兵，是萧越不久之前才刚刚聘请来的安保公司主管。

夏北很清楚这类所谓的安保公司是什么性质的玩意儿——正常情况下，一切业务都是合法合规的。但这些合法合规的业务，只不过是让他们拥有了名正言顺豢养暴力组织的借口而已。

他们可以合法合规的组织人手。可以合法合规的拥有普通人无法拥有的枪械，改装车辆，监控和监听设备，带武装的护航飞船等等。

而一旦需要，这一切全都可以用来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同时，这类安保组织跟地下世界的各种势力纠葛很深，很多明面上他们不方便出手的事情，都会交给地下世界的人来做。

毫不夸张地说，把所有财阀集团旗下的安保部门和公司都清查一遍，没几个是干净的。

至于六大家族这种层次的势力，旗下安保部门更是黑得见不到底。

就拿萧家来说，据夏北所知，萧氏集团的安保部门是有着一明一暗两套架构的。

一般的小问题，就是明面上的那部分出面，有专业的律师，有专业的执行人员，也有收买的相关官员，保证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算你告到最高法院，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若是问题棘手，那盖子一盖，由暗地里的那部分出手。等到盖子再打开的时候，保证什么都没有了。该消失的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保证你连一个dna都找不到。

而萧越这个安保公司，从体量上看，显然是属于萧越私人控制的力量。跟萧氏集团真正的安保体系还挂不上钩。

这样的公司，请一个新的安保主管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甚至你就算专门去调查这个袁兵的话，也只会得到一份光明正大天衣无缝的身份信息。

从此人的出生地到成长经历，以前在什么地方就职过，婚姻家庭情况如何，保证一清二楚，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这份情报却是晏老鼠提供的。

普通人角度看，一切正常的事情，若是透过地下世界的棱镜来看的话，可就不一样了。

这个袁兵，用的是个假名。他的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但他在地下世界有一个绰号。

“渔网！”

他是一名地下世界的资深清道夫！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夏北可以确认，自己在十一街区见过他！

夏北的记性一向很好，尤其是成为破壁者之后，夏北的精力变得更充沛，感知更敏锐，记忆力也更强。虽然谈不上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只要他想记住什么，基本没有记不住的。

而随时用余光观察四周，敏锐地察觉针对自己的异常目光，并且牢牢记住不同的面孔，是他在地下世界养成的本能。

他绝不会弄错眼前这个人的脸。

“好吧。”夏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关闭光脑。

以前自己是躲着，后来进了天行世界，便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之前这些人一直没露面。就跟豺狼一样，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窥视。

但现在，它们显然已经按捺不住，露出獠牙了。

萧越跟自己的那次见面，与其说是接触和劝说，倒不如说是一次最后的通牒。

他们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们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动手前的确认罢了。

那么正好……夏北抬起头，看向眼前一栋外观充满科技美感，通体银白的太空城。

朗月太空城。

萧越的老巢所在地！

第五百七十一章 虞娜的机会

天安市，启明军团分部大楼。

虞娜心事重重，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顶头上司楚天舒少将叫住。

“跟我去趟办公室。”

进了门，楚天舒叫机要秘书倒了两杯咖啡。待咖啡送进来，秘书将房门关上，楚天舒才在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抬头冲虞娜问道：“例会上的通报，你怎么看？”

虞娜眉头紧皱。

刚刚结束的军团例会上总部通报的情报显示，最近三天时间，在共和国范围内接连发生了七场暴力袭击案。

七场袭击案中有五件是谋杀案。受害者包括一个地区议员，两名政阁官员，一个富豪和一个关系到反叛星球组织的重要证人。而剩下的两件则是劫掠案。一件是一艘运输重要军方物资的星际运输舰被劫掠，另一件是一个生物动甲企业的研究所机密资料被劫掠。

虽然七桩案件发生的地点不一样，目标和手段方式也不一样。但这些案子既然摆到了启明军团的例会通报上，自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跟超凡者有关。

要说感受，虞娜就只有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银河人族进入天行时代不过三百多年，真正突破生命进化壁垒的超凡者数量极少。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被启明军团掌控着。要么被收编，要么就登记在册严密监控。要么就……

当然，免不了也有漏网之鱼。

这些漏网之鱼中，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被视为怪物而隐藏自己的能力，有一部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而作奸犯科。还有一部分是被人招揽，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更有甚者，还有从启明军团中叛逃出去的。

银河共和国四十多个移民星球，八百多亿人口，破壁者的出现又没有规律，启明军团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控制在手里。

况且，共和国势力林立，有些人是连启明军团也动不了的。

平日里，无论这些人有多么心狠手辣肆意妄为。也无论他们投靠的是什么势力，总归要顾忌一下启明军团这把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算犯案，也绝没有如此明目张胆。

可如今，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这只说明一个问题……

“看来局面是越来越失控了，”虞娜目光清冷，“他们都已经疯了。”

楚天舒点了点头道：“调查鸿鲲集团破产案的调查组都能两次遇袭，死那么多人，再这样下去，天知道会恶化成什么样子。”

例会通报的这七桩案子，虽然还没有掀开幕后真相，但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与其说是对启明军团的挑衅，倒不如说是总统和六大家族这场战争的破坏力的溢出。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楚天舒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问道：“对了，叫你来主要向问问你夏北的情况，跟他的接触进行得怎么样了？”

虞娜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道：“目前还没有进行进一步的接触，时机不是很好，我想再等等看。”

“要盯紧，”楚天舒严肃地道，“以他的战力等级，绝对不能让他自己流落在外面。”

“我明白的。”虞娜点头道。

离开启明军团天南驻地，虞娜开车向十一街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