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孽（1/2）

祠堂的正殿此时一片狼藉，残砖碎瓦随处可见。上好紫檀木的祭台也四分五裂，吴氏的祖宗灵牌杂乱的散了一地，几个妇人正小心的收捡着。

空地上，几个壮汉都打着赤膊，正在清除祭台前散落的砖块，虽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寒冷，但几个壮汉却都汗津津的，**的上身就像被火烤过一样，红彤彤的，黄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顺着身体不断的滴在地面上，但随即就被高温蒸腾的空中，雾气昭昭的犹如蒸笼一般。

离此十几丈远，还有一群人围着吴泽站在那里，神情都很凝重，一边看着清理的进度，一边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情形应该是镇里的头面人物在商议怎样善后。

徐海也在其中，还不时的插一句嘴，脸上的血迹早就擦去了，此时也是一副讨好的笑容，微微前倾的上半身，早已没有面对陈末时的威严了。

“老族长，我徐海的为人您应该清楚，骗谁也不能骗您啊。”

“小末就是一个孩子，那是你说的什么妖孽？”

“老族长，我是亲眼所见，您看他毫发无伤……”

……

吴泽时而眉头紧皱，时而低声的争辩几句，脸上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犹豫不决，似乎是什么事情难以决断……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壮，气势十足的老者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吴泽……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姓人，忘记自己的血脉……啊？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啊？你这样就是不孝，是大逆不道！你对的起吴家的列祖列宗……”高壮老者的脸，因为激动变得通红，异常狰狞！嗜人目光狠狠的盯着吴泽，如果他是一只野兽，可能早就冲上去把吴泽撕碎了。

“咳咳”

一位青衣老者，看到局面有些激化，便咳嗽了两声插言道：“大哥！不管是天灾还是**，宗祠被毁，这对家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啊！老五性子急，言语虽有些不当，但也情有可原，都是为了族里啊！”

吴泽没有说话，只扫了他一眼，但脸色又阴沉了几分。青衣老者皱了一下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祖宗基业，传至咱们手中，却出此大祸！上对祖先，下对族人，都要有个交代。现在族内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如不马上平息，怕是要惹出什么祸事啊！”

“咳，咳……”像是一股气呛在了嗓子里，吴泽猛的咳嗽了起来。周围的几个老者只是在一旁看着，眼神中都透着漠然！

良久，面色潮红的吴泽止住了咳嗽，异常凌厉的扫了周围这几个人一眼，声音沙哑着怒声说道：“用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去承担责任？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你们不觉得脸红吗？如果非要找个人承担，我来好了！我是族长，名正言顺……”吴泽那渐渐挺直的身形，竟有一丝凛然！

青衣老者听到后，一丝尴尬在他脸上闪过，随即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谁说他是无辜的？出事的时候，就他离得最近，有几户相邻的族人，都多少受了一些伤，可他呢？毫发无损！哼，如果换个人，有没有命都不一定呢。”

“他还是个孩子啊！难道……不受伤就要承担责任？你我都没受伤啊……”吴泽有些不屑的看着青衣老者，心里却有些苦涩蔓延。

高壮老者这时突然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了吴泽的身体，怒声说道：“吴泽，你代表不了家族，我们几个老家伙一样有表决权！那孩子就是个妖孽！惹来天谴，宗祠也是受他拖累才会遭此劫难，用他来平息有何不可？我们几个的决定，哼……你就是族长也不能否定。”

“这事确实有些古怪啊，不怪……”

“老吴也是出于好心啊，一个……”

“那小子自从来到这里，我瞅着就别扭，要不……哪有这么乖巧的孩子啊，反常……”

“那小子，我看啊，就是个妖怪，我……”

“老三啊，不是哥哥说你，你这样……”

……

高壮老者的咄咄气势，终于让旁边的人忘记了吴泽往日的威严，也开始附和起来。

“你，你们……”

看着那几张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吴泽的嘴张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颤抖的手指点着几个老者，吴泽的脸色突然间苍白起来，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知觉。

吴泽的身体一歪，软软的倒向了地面，身旁一个老者见状急忙扶住，只见吴泽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顿时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惊呼了起来。

周围那几个老者忙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吴泽平放在地上，直到发现吴泽还有呼吸，这几个人才放下心来，毕竟是因为与他们争吵，吴泽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难脱干系。

看着吴泽那苍白的脸上满是沧桑，之前迎合吴举的几个人脸上多少都有些不自然，想想吴泽这些年为宗族所做种种，心中都不由得多了几丝愧疚。

“都想什么呢？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想打退堂鼓不成？真当我吴举是泥捏的不成？”高壮老者见这几人的表情，心中也是腾升出怒火，忍不住就大声呼喝了起来。

高壮老者的话让这几人心中一惊，想想他的狠辣，忙忙收起了那丝可怜的怜悯，齐齐把头转向了高壮老者，脸上都换成了庄重的表情，一副为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哼！”

高壮老者的目光扫了这几人一样，虽然心中已经满意了，但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低头看着那平躺着的吴泽，他的脸上带着不屑、以及少的可怜的怜悯，更多的却是仇恨！

“你这个老东西，拿什么跟我争？让你……”

高壮老者在心里嘀咕着，微微撇了撇嘴，眼神中透着如愿以偿的得意。而周围那几个老者都在看着他，眼神有的献媚，有的邀功，但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呸！都他妈是一群见肉就上的狗！”高壮老者在心中骂道。

…………

日影西斜，祭台前的空地已经清理出来，露出了一个直径近丈的洞口，从隐隐透着红色的洞口看下去，根本看不到底，洞口散发的灼热让人只要稍微靠近一点，整个身体就有一种被烧灼的疼痛。

周围的空气也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起来。洞口异常光滑，原本的青石地面也禁不住高温被融化成琉璃。

失去了一段围墙的阻隔，吴氏祠堂前面出现了一块很大的空地，地上的砖瓦已被清理干净。现在这里黑压压的聚集了一两千人，就连空地后面的街道上也挤满了人，孩子的嬉闹声，杂多的议论声，让这里变得比月中的大集还要热闹几分。

洞左边几丈远的地方，陈末被绑的粽子一样横躺在地上，再往后是一排木桌，上面摆满了香烛、祭牲、灵牌，十几个人站在木桌前，庄重而肃穆！

中午时在殿中争辩的高壮老者，看着广场中闹哄哄的人群，没有一点停息的意思，便渐渐皱起了眉头……

一直维持秩序的徐海见状，忙哈着腰凑了过去：“吴老爷您别急啊！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说话间就从身后抽出了一付铜锣，“铛，铛……”一阵锣响，广场上的声音一下少了许多，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徐海咳了两声后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啦，吴举老爷有话要说，大家都静一静！”

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吴举的眉毛也舒展开来，看向徐海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族长呢？吴泽老爷子怎么不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出，话音刚落，原本已经静下来的人群又响起了议论声。

“是啊，宗族大会族长咋没来啊？”

“吴老爷子没来，还开什么啊？”

“是啊，这么大个事，族长不来算什么啊?”

……

高壮老者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凌厉的看了徐海一眼，像是对他的能力很不满意。

“吴二牛!你乱喊什么？吴泽老爷子，嗯……那个身体不适，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吴举老爷处理了，你给我老实点！再要胡说小心爷用族规治你！”徐海见吴举面带不豫，忙上前几步，手指一个中年汉子，大声呵斥了起来。

吴举是吴家镇的首富，论辈分算是吴泽堂弟，为人虽有些刻薄，但家里势大，族众对他都有些敬畏。他对族长之位虽窥视已久，但吴泽处事方正，深得族人拥戴，让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发生的事情被吴举看成了一个机会，这也是他在殿中质疑吴泽的初衷。

人群的注意力被徐海吸引了过去，但一大部分是被他的话吓住，场面一下又安静了起来。

立威在即，岂容错过。吴举上前两步，对着人群拱了一下手，高声说道：“当此家族大难，吴举不才，却想为吴家尽一份心力！”说罢，张目四望，配以他那高壮的身形，很有一份威仪。

见人群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自己身上，吴举严肃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道：“今日宗祠突遭大难，当是天罚所致！经老夫查证，灾祸的根源就是此人。”手指着那个棕绳捆绑的条形物，吴举一脸的凝重！

“王嫂啊，这末娃咋就成了那个什么天谴呢？”

“多懂事的孩子啊，都这么久了，咋就没人发现他是妖怪啊？”

“孩子他爹，莫娃昨天还帮咱家背柴呢，哪有妖怪会干这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