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十六话 人不觉·乐师入宫宿命起(2/2)
顺着内室过道一路往里边儿走,左顾右看之余心绪正飘忽着,但不期然就与前边儿一抹浅棕色的身影“猝”一下撞了满怀。
我心一个着恼,回神间才想喝句是哪个不长招子的走路不看人,却在入目这道浅棕身影、翩然气韵之人的片刻,生生愣怔了住,那是……
“清欢公子,!”我双目一阵刺灼。
眼前这把我生生惊了一大跳的“故人”亦在这时定定神智,迎绰约光波一路看过來、对我眨眨眼睛,腾然也是一惊:“红妆姑娘,!”
此刻我委实不知是怎样一阵百味氲心难平难遏了,只剩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清欢一个劲儿的上下凝看。
他着了身淡棕底子的宽舒袍袂,领口袖角以银色丝线绣着朵朵类似宝相花的简约纹络,这是礼乐祠里琴师乐师特有的匹配宫服,一头乌发被梳的一丝不乱、于头顶挽了小冠,但也有一半留下來自然的披散肩头。
算來多日不见,他身形比之往昔在红香阁时又精瘦了些,但整个人敛去少许惹人怜惜的柔款、平添一段由衷赞叹的坚毅,当然怜惜之感还是有的,只是愈发丰神俊逸,但如故不变的,还是这样一种淡然飘逸、平和慈祥的乐人姿态,那张薄唇一开合便有如空野寂谷中徐徐幽兰吐雾,纵是不如皇上、霍国舅五官精致刀裁,但亦是叫人只在风情气质处就觉很是欲罢不能。
“呵!”这时我已隐隐然平定了心绪,但瞧着他这么副呆愣愣的模样就觉的还是得由我來打破这僵局:“喂,人家进宫都是享了清闲的发福,怎么你倒变得消瘦!”递了眼神示意他同我走到一处暗影,含笑轻声就此戏谑,旋即又一正色:“你什么时候进宫做起了乐师!”心漾好奇,倒把來这里的正事儿先搁置了,寻思着沒准一会子问问清欢他便知道。
这时清欢亦牵神回來,启口对我玩笑了句:“想你想的瘦了呗,哎,你这么一打扮起來还真是漂亮,你是这里的乐女!”且言且见他皱了眉目细细忖度。
我慌得一下子打断了他:“休得胡说,本婕妤乃是皇上的元婕妤!”忙不迭一句话道破了自己的身份,这类事儿还是不要误会的好,后宫是非之地免得再徒给自个和他招來了麻烦。
只这一句就把他定住,见他一张清秀的面盘渐渐起了沉淀,那两道柳裁眉宇对着月光烛影渐渐纠葛、起了恍惚的光波:“原來,你是皇上的婕妤贵主!”他薄唇徐徐低低,旋即想起我的问題,抬目看着我微微一笑:“这不正赶上选秀的当口,婕妤就当在下是选秀选进來的吧!”有玩味,也有些无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身份的不同便有如一道横跨中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是难以避免的一种宿命,我欲将这尴尬打破,便又一笑嫣然同他玩笑:“要当真是那般,我也真是服了你!”灵动的眸波对着他徐徐一转:“皇上要选的是秀女哎,怎么反倒选了你这么个乐师进宫,你是秀女么,來你秀一个我看看……”边说着便又轻轻搡他一把。
我在心里是把他当成朋友的。虽然之前只有一面交集,但这个人委实有手段,它日里只那一次的初初见面,他便只以一曲清清琴音拨乱了我所有的思绪并着心脉,要我不自觉的沉湎其中,忘却尘俗、怡然醉心、沉魂不能自已……这世上能叫我如此的人委实不多,有道知己难求,那这能将我不自觉引了绮思、感化身魂的人就更是难求,故我一早就已将他认定,且后來也偶有几遭与他神交。
通过这一來二去,清欢也瞧出了我不是一个端着架子不肯放下的人,旋即也就不再拘着,他打开了话匣子。
我渐听渐蹙起了眉目,才知道他原來就是我此遭礼乐祠里要寻的那位乐人……
他道着老鸨那日突然找到了他,道着宫里的芷才人在圣上面前将他推举,要他进宫表演,他还委实奇怪宫里的娘娘怎会认得他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乐师,直到入宫才惊觉原來芷才人就是那昔日里的花魁语莺,且他不仅一时沒能为皇上表演,还被芷才人安排到了这一处做了乐人,便隐隐察觉自己这辈子兴许都极难再出宫了。
这么一來我心头滋味各种不对。
跨年宫宴那会儿,语莺说他乃一奇人雅士,琴技非凡,各乐器乐理也是都有知晓,若他表演必是技压群芳……这些我都认同,且我也是乐得见到这位清欢乐师的,但此刻清欢是被语莺推举进來,且还做了长久安置,语莺争宠之意明显昭著。
只怕……日后麻烦的还是我这个正占圣宠的元婕妤。
“清欢!”边念及着,我动了心思,想着能不能凭着我与他之间这般的一见如故,而叫他有一些动摇:“你……”一时又不知这话该从何处起头。
但他已然洞悉我的心思:“婕妤放心!”抬目正视向我,声色沉稳:“芷才人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明白,但我素性喜爱声乐,也决计不会要这纯粹的艺术被蒙上不堪的亵渎,更加不会被谁利用!”口吻着重,沉淀许多意味。
音波过处,他的话语似有魔力,我心口忽生一动容,张了张口,但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借着华光夜色与他相视一眼,一笑抿唇,打了默契在心,双双颔下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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