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苏拉 动议（1/2）

( ) 沙漠圣贤当！当！当！当！小.。更

士兵们用长矛的末端撞击地面，示意在场的所有人肃静。577

当！当！当！当！

但这么做效果不大，因为在场的所有人，男男女女，都激动的掂起脚尖站直身子，好看的更远一些，更清楚一些。“珊瑚女巫来了！”有眼尖的人抢先说出来，然后人群中一片兴奋的交头接耳。“她和她的盟友们来了！”

沙蒂丽将会在今天对泰西安国王提出不信任案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提尔的大街小巷，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年轻人在街头巷尾谈论它，妇人们在巴扎的摊位前谈论它，父亲们在餐桌边上谈论它。所有人都知道，泰西安和沙蒂丽之间要决裂了。

平心而论，泰西安行政极有章法，在军事上更是了不起的天才。可惜他以前是圣堂武士首领，一直被视为巫王暴政的一个代表人物。到了今天，依然有很多人反对泰西安这个前圣堂武士担任国王，他们坚持认为珊瑚女巫或者前角斗冠军里卡斯应该坐上王位。这些人听到不信任动议的消息便纷纷激动的走上街头。“泰西安滚蛋！”他们喊道，“珊瑚女巫做女王！”

一般情况下，执政会议要表决议案，都是在宫殿里的王座厅内完成。但这个对国王的不信任动议牵扯之深之广，大大超过了执政会议以前面对的所有议题。由于需要传唤大量的证人，以及讯问大量的关系人士，王座厅显得有些太小了。于是在艾基斯议员的提议下，执政会议在宫殿门前的广场召开以示公正，所有提尔公民都可以到场旁观。

五百个士兵一半是革命者出身，一半是圣堂武士出身被派来维持广场周围的秩序。他们每个人都蒙面缠着头巾，长袍下面穿着精工制作的八环锁甲。手中的长矛是用最好的铁木做的矛柄配上钢制矛头，明晃晃的反射着阳光。

在这五百个士兵组成的警戒线外，是成千上万的提尔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衣着光鲜的贵族也有几乎衣不蔽体的平民。有坐在父亲背上的好奇小女孩，也有被人推着前来，皮肤松弛，眼球蒙上白翳的垂暮老者。有人举着绘有沙蒂丽和里卡斯头像的画像，有人拿着弯刀弓箭，好像准备作战一样……人山人海，数不胜数。

五百名士兵以内，站着泰西安一派的议员们。他们大都出身革命之前的旧巫王政府，也有少数几个来自和泰西安亲近的商业家族或者部落头人。此刻，这些人显得十分紧张，有人不时抬头偷瞄太阳升到什么位置了，有人不断拿出汗巾擦拭额头，也有的人不耐烦的用脚在地上磨来磨去。

“她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是不是？”有个肥胖的议员问道。他肚子上的赘肉都快要垂到大腿上了，胸脯比女人还大。听他的语气，明显只是想得到赞同而不是探求真相。

“珊瑚女巫行事向来难以捉摸，”另一个效忠泰西安的议员说，此人是个神情阴鹜的男子，一边耳朵被割掉了，脸颊上还有怪异的刺青。“至少咱们的泰西安国王就猜测不到她的行动准则，不然他早就把她挑起的革命给扑灭了。”

“安静，”第三个议员说，她是个老妇人，有着爬虫一样的眼睛。头上的白发如此稀少，以至于能透过它看到粉红色的头皮。“珊瑚女巫来了。”

“沙蒂丽来了！”广场上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兴奋的喊叫。“沙蒂丽和她的同盟者来了！”每个人都激动的对身边的人说。几个老到站不起身子的老人，全神贯注的听身边的亲人对他描述珊瑚女巫驾到的场面。

当！当！当！当！

士兵们继续徒劳的用长矛撞击地面，但是完全淹没在人声鼎沸中了。人群在呐喊：“沙蒂丽！沙蒂丽！沙蒂丽！”

泰西安国王本人不在场，听到排山倒海的“沙蒂丽”声，国王的支持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虽然也有少数人在高呼泰西安的名字，但他们的声音，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伴随着刺耳的喧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好让珊瑚女巫一行人通过。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长者，都一把白胡子了，手上戴着金属环做装饰。跟在这两个人后面的，是大商人福瓦德·伊本·阿巴斯，他身材中等，胡子修剪的很整齐，还带着黑白格子头巾和黑色头环。

福瓦德的衣着并不贵重，他不是个看重物质享受的人。不过大商人看起来气色很好，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他也是第一个皈依穆哈迪宣传的第一因宗教的议员。

在最近几个月里，提尔大军东征西讨，四处征战。福瓦德依靠投资铁矿和铁匠工会赚了不少钱，现在几乎每两个提尔人就有一个使用他的铁匠铺生产出来的武器。不少人开始纷纷传言，福瓦德已经成了整个沙漠里第二富有的人只有那位安卡拉的财迷苏丹比他更富裕。

来自天蝎部落的法赫德议员走在福瓦德身边，他也经营着自己的生意重新开放的竞技场。由于天蝎部落的势力不断膨胀，所以法赫德也成了议会里炙手可热的一员。他肩上披着的白色鞣制梅吉洛特蜥皮披肩看上去毫无特色，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是用纯银金属丝缝合的。

出身角斗士的议员也有不少，其中一个穿着深黄色外套，胸前别着六把匕首。另一个角斗士议员看来就已不履沙场，长出了梨形肚子和圆圆的肩膀……虽然里卡斯由于在外作战还没能赶回来。但是以矮人角斗士妮弗为首的一群人依然站到了沙蒂丽一边，这同样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大心灵术士，也是革命的领导人之一，同时是提尔世袭贵族的艾基斯议员走在众角斗士后面。这天他穿的很随意，褐色的头发批到肩膀，前额头巾下垂下一绺散乱的发卷。他的几个贵族同僚走在他身边，几个人有说有笑，似乎浑不把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政变放在眼里。和他们不同，艾基斯有刚硬的唇形和令人不安的眼神。

除了这些人以外，支持沙蒂丽一方的议员还有些来自诸游牧部落的代表，以及一些非人种族的头面人物。和久居城里的人们相比，这些人明显不适应这种大场面。每个人都神色紧张，紧紧握住武器的把手。

珊瑚女巫沙蒂丽几乎走在最后面，簇拥着她的是一大群出身守护者法师的议员们。在一片黑袍中间，她的白袍显得特别飘逸出尘。心性蓝宝石挂坠佩戴在她的胸口，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她的额头上也带着精美的头饰，用白金和绿色月长石妙手制成，更加衬托的她肤白胜雪。所有的饰物，都带有强烈的魔法波动，显示出它们并不仅仅有装饰功能。

“打到泰西安！”看到珊瑚女巫现身，人群的情绪更激动了。

不断有人试图冲到近处，想亲眼看到这个传奇般的师，或者恳求她的赐福。耽误了一点时间以后，这群人才来到广场中央。

“既然尊贵的珊瑚女巫阁下大驾光临了。”有爬虫眼的老妇人用怨毒刻薄的声音说。“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议事了。”

“我没有看到泰西安国王和他可爱的助手，卡米拉大人。”艾基斯议员皱起眉头。“有谁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尊贵的泰西安陛下日理万机，不克出席。”高阶圣堂武士提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看起来他想学泰西安一样弄套全身板甲穿穿。可惜他只弄得到一套四分之三甲，而且左右臂甲还不是一套的，看上去蠢极了。“由我来代理他主持执政会议。”

“那僭主不敢出来面对我们么？”妮弗凶狠的瞪着高阶圣堂武士提莫。“等他一被罢免，我亲手剥了他的皮！”

“你这是在威胁弑君！”只有一只耳朵而且神色阴鹜的男子说。“不管怎么说，泰西安现在依然是我们的国王，你的言辞等同叛国。我要求执政会议接下来就考虑你的议席是不是该被取消！”

“大家安静。”沙蒂丽发话了，吵作一团的议员们纷纷停下来注意听珊瑚女巫说了些什么。妮弗和一只耳朵的男人还在争吵，但是吵着吵着他们也注意到了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了，于是暂时停战。矮人角斗士气鼓鼓的双手抱胸，看来还没发泄个够。

“诸位大人可能有些误解了我们的意图。”珊瑚女巫声明，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并非为了打到泰西安才召集这次特别的会议，诚然我们在巫王时期起过多次冲突，有人牺牲也有错误铸成，但这不代表我今天的行为是针对泰西安大人的个人行为。这不是私人恩怨。”

“我，还有其他蒙面同盟的守护者法师们，为了创建一个没有巫王没有压迫的自由世界，才投身到提尔的革命中。今天，我们站到这里的理由，也是同一个，那就是继续确保提尔的自由。”

“说下去！”人群喊道。

“有令人震惊的证据显示，泰西安已经背叛了他自己在上任时发下的誓言。”沙蒂丽说道。“他绑架，囚禁，出售超过一千个无辜平民给阿塔斯上最臭名昭著的巫王之一艾布的波利斯。他还被指控滥用职权，指示手下实施多项暗杀，发动私人战争……”

每说一项指控，沙蒂丽这边的议员们就和人群一起齐声呐喊，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惊人。

“……有鉴于此，我们认为，泰西安已经不适合再担任他目前的位置。我们提议，执政会议对他进行不信任投票。”

人群的声音在此时达到了最高点。

“你僭越太过了，沙蒂丽！”高阶圣堂武士提莫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愤怒的对珊瑚女巫大喊。“是什么让你以为，泰西安国王会忍受这些无耻的造谣中伤？你说他关押并出售贫民为奴？任何人都看到了泰西安国王是怎么指挥大军一举打垮了十四个盘踞在尤里克城的奴隶贩子团伙。”

提莫滔滔不绝，“你说国王陛下滥用职权，实施无耻的暗杀行径？难道在场的哪个人不知道，你珊瑚女巫自己组建了名为萨拉菲斯特的秘密武装，大搞个人崇拜。”

“而且直到今天，你一直不肯公开所有守护者法师的身份和姓名，那么我问，到底是谁滥用职权横行不法？‘蒙面’同盟的首领，却反说国王陛下他行事诡秘，这不可笑吗？”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错误，曾经鼓吹圣战，鼓吹要传播提尔的自由制度最得力的，不就是珊瑚女巫本人吗？怎么现在，她又开始指责起国王发动私人战争了？请问沙蒂丽难道在表决是否进攻尤里克的时候不在场？几个月的战争，我们以极小的牺牲获得了极大的胜利，这难道不是泰西安国王的赫赫武功？”

泰西安一方的支持者们开始零星的喝彩，为高阶圣堂武士提莫壮大声势。妮弗在一旁呸呸呸，脸上的表情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仿佛受到鼓舞，提莫说的更加兴高采烈了。“当国王陛下征战四方的时候，珊瑚女巫又做了些什么呢？让我告诉你们，她才是那个跋扈擅权，横行不法的人。她才是暗中策划暗杀行径的人！”

“几天前，我本人在沙漠里，就遭到了心灵术士穆哈迪的伏击。事发时的影像恰好被我的属下记录了下来，我想诸位大人都已经观看了。但今天有这么多平民在场旁听，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再展示一边！”

他话音方落，就有一个圣堂武士出身的军官拿了一块灵能水晶越众而出走上前来。提莫将水晶拿到手中，激活了其中储存的影像，投射在众人头顶。

“……圣堂武士话音方落，四周的沙丘顶上就闪出好几个人影。法图麦见状立刻射出一箭，直飞提莫的胸膛。后者不闪不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箭穿过了虫壳板甲，没入自己的胸膛……”

“……提莫用一种殉道者的神情看了看自己胸前微微颤动的箭羽，露出极轻微的一丝微笑。与此同时他胯下的蜥蜴坐骑人立而起，口中嘶吼。圣堂武士掉下马来，重重摔在沙地上……”

水晶完美的还原了穆哈迪第一次在沙漠里遭遇高阶圣堂武士提莫时的情景，但是却没显示两方起冲突的原因。很明显，这是提莫想利用片面的事实欺骗世人。

好像一阵寒风掠过人群，原本还低声交谈的人突然安静了不少。这是真的吗？很多人看到影像后有了一丝动摇，情势变得略微有利于泰西安了。

沙蒂丽这一方的人们交头接耳了一会，最后精灵法赫德走到前面，挑头对提莫说：“我们只看到你被人打下马来，提莫，难道你喜欢被人看到自己出丑的样子？”

周围响起一阵嘲弄的笑声。提莫用愤怒的目光的瞪着精灵，回答道：“议员法赫德！一位提尔的军官攻击他的上级，这难道不是更大的丑行？难道说你们这些尖耳朵的没有是非观念吗？！”

尖耳朵这个词的侮辱色彩很重，法赫德一挑眉毛，“难道说你们这些前圣堂武士们没长眼睛么？出手把你打下马的分明是我妹妹法图麦，她可不是提尔的军官，怎么能算是攻击上级？你自己被女人打得灰头土脸，不要脑补说是穆哈迪大人动的手。”

“……这，”提莫一下子有些语塞，但他接下来就重整旗鼓。“就算是那个女精灵动得手，穆哈迪依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没有出手阻止袭击，之后也没有攻击这个女暴徒。难道我们提尔的军队不再讲究互助互信了么？在战场上，泰西安陛下不止一次的出手拯救陷入危局的角斗士士兵们，这个穆哈迪呢？”

“他在事后有没有出手帮助你，以及他能不能事先判断自己的同伴是否有出手的意图。”法赫德说，“咱们得看到完整的录像才能下决定。提莫，你有没有胆子将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展示给我们，展示给提尔的人民？！”

高阶圣堂武士微微抬起脑袋，摆出一番不愿意解释的高傲神情。“你以为我不能？”

“我什么也不以为。”法赫德嬉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有整个事件的影像我倒要怀疑了。为什么你会事先做好这么充分的准备呢？莫非你平时见个人都要把会面情形给记录下来？还是说你之所以精心准备，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提莫深吸一口气，“精灵，今天的事结束之后，我一定要找你决斗！”

“悉听君便。”法赫德一摊双手。

“我们到底还要不要追究这场沙漠里的争斗？”艾基斯上到前面，看着高阶圣堂武士提莫说。“我们是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更紧迫的问题上？”他比了个代表沙漏的手势。

法赫德只是个部落民，而且是个精灵，提莫心里压根就看不起他。但艾基斯是另一会事，他是提尔的世袭贵族，血统高贵，同时是大心灵术士和革命的发起人之一。另外，他还是泰西安国王童年时期的密友。这些因素让提莫不敢随便轻忽。

“既然艾基斯大人发话了，”提莫微微欠身，然后说。“那么我们可以先搁置前一个问题，开始着手为国王陛下洗清罪名。”

“是证明他有罪！”妮弗大喊，她的话在角斗士中引起了一片赞同之声。

泰西安的支持者人数虽少，但不甘示弱，又开始对着妮弗谩骂了起来。眼看场面又要失去控制，珊瑚女巫再次发话了。“也许我们该让穆哈迪大人公开作证？不然在这里互相指责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

“赞同。”妮弗恶狠狠的瞪了提莫一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