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因缘定姻缘(上)(1/2)
“姐,你瞧你瞧!”穿着淡粉色衣裙的烂漫少女抱着一匹布料朝我跑过来。“空青——”我放下手中的书卷,佯作不满地皱眉,“姑娘家的怎么总是咋咋呼呼的,爹爹瞧见了又要说你失了女儿家的矜持。”“哪有这么多规矩,这也矜持那也矜持的,别说不自在,很多正事也办不成!”她晃着脑袋振振有词。我一点她光洁的额头:“你呀你,就会贫嘴。”瞅了她怀里的布料,问道:“今天又是要做什么?”
“呀,差点忘了。”空青展开布料,“这是爹爹从杭州特地捎回的绸子,姐姐你觉得漂亮不?”我瞥了一眼,是妃色的绸缎,纹理细腻、光泽柔滑,“嗯,的确是上好的绸缎。空青你平日就爱舞刀弄剑的,怎么忽然对这个上心了?”“哎呀,我是偶然在店里瞧见的,觉得这块绸缎很漂亮,要是——”她忽然将扯开的绸缎将我裹住,“姐姐做成衣裳穿在身上,一定更是美上千倍百倍!”
“淘气!”我不动声色地把绸缎卷好,“想给我做做衣裳,倒不如去弄几匹好的白绸来。”“姐姐,空青是看你的衣裳全是白的,想给你添些亮一点的颜色!怎么样怎么样?”她把布料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喜不喜欢?”我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怯,她抱住布料:“好了,我还是去给姐姐换些白绸吧,留着去邯郸的时候再穿。”说完又跑开了。
我拾起桌上的书卷,是《东坡乐府》,方才在读的正是他悼念亡妻那首《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与阿棠已是百年生死两茫茫,武宗姜惟棠早在八十多年前驾崩,他不在了,我r日白衣素服,也算是为他服丧了。
现今是大燚朝的第十四位皇帝姜睿校即位的第二年,年号启明。姜睿校,该是阿棠的玄孙吧,不知道长得像不像他。
叹口气合上书卷,我轻轻咳了几声。
我的身子是因为那日在石林冰窟中,硬耗了血珠里的灵力才弄成现在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早知道会如此,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够篡改李府上下所有人的记忆,让我成为李家大小姐李千嫣,在这尘世获得一个容身之所。
方才过来粘我的便是河南祥符巨商李国纪家的小姐李空青,现今成了我的妹妹。十年前李员外爱妻文氏因病去世,留下这个女儿,员外爱妻情深,不曾续弦,对空青宠爱有加。原本想让她学学女红,背背《女诫》,将来相夫教子像她娘做个好妻子,哪知空青喜好舞刀弄枪,员外也由着她,给她请了师傅教授武艺,不过这个女孩儿也不用心学,稍稍练了些花拳绣腿,便以为自己可以行走江湖。那次就是李员外要到云南置办香料等货物,空青万般恳求爹爹带她来云南游览奇山异水,才因缘际会与我相遇。
一晃一年也过去了,我在李府的这些时日,拼命地学习以前从不上心的琴棋书画,歌舞诗词。若是姐姐千柔看到今日的千嫣,定会大吃一惊,从前那个疏于修行,只沉迷于藏经阁志异类的妹妹竟脱胎换骨,成了河南祥符一带无人不知的大家闺秀。
既然已经无人不知,那么我就耐心等待选秀之日的到来,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应天的天明城,去大燚天子居住的地方——阿棠的家。守着阿棠,以我之力匡扶大燚社稷,也算慰此残生。
“大小姐,您瞧见二小姐了没?”我正在出神,忽然听到落雁的声音。“哦。”我回过头看她。落雁是那日陪着空青进入结界的侍女,她今年十七岁,比我还长一岁,却还是和空青一样是小孩子心性,此刻便气喘吁吁,想来是又是跑着找空青的缘故。她的脸颊由于跑动溢上一片潮红,更显地娇媚可爱。我含笑道:“她说是要为我做件新衣裳穿着去邯郸呢,怕是已经跑到缎庄那里去了。”“啊?”落雁皱皱眉头,“二小姐也真是的,大小姐是去邯郸诊病,怎么弄得像是去游玩似的。”
因为我待人随和,李府上下都很敬重我,尤其是李员外,哦,不,该称爹爹,是由衷地以我这个长女为荣。更别说落雁了,空青生性顽皮很爱作弄她,每每受了气都跑来要我主持公道。
我笑道:“空青喜欢就让她弄吧,我也该有件新衣裳了。”“大小姐——”落雁怯怯地探问,“您的新衣裳不会又是白色的吧?”“是啊!”我移眸摆弄着书卷,“不好看吗?”“没有没有!”她急急地摆摆手,“府里都说您一身白衣就像仙子一样好看。”
仙子?不禁想起冰窟里空青那句怯怯的“您莫非是神仙”,我扑哧笑出声来,“好了,好了,你也去准备准备吧,再过三日便是娲皇生辰了,咱们正好去邯郸,既能看大夫,又能逛庙会。”“嗯。”落雁应了一声。
三日之后,便是农历的三月十八日,正是娲皇生辰,邯郸城外的娲皇宫人山人海。
这娲皇宫是供奉上古天神女娲氏的神祇,位于邯郸涉县凤凰山处,传说乃是女娲取五彩石炼石补天的地方,凤凰山孤立于群山之间,形似屏风,色如蕴黛,古称“中皇山”。山下有朝元宫、停骖宫、广生宫和碑坊等,向上绕行十八盘石径,便可到达最高处的娲皇宫。
此时,我与空青正双双跪在朝元宫中娲皇像前求着据说是最灵验的姻缘签,同行的还有贴身侍女落雁和李府的师傅靳流风。
靳流风便是李府请来教导空青武艺的师傅,虽然空青武艺稀松平常得不得了,但是靳流风的剑术却是厉害的了不得。别看他才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手里的冽风剑一出,即可以一敌百。流风为人行事极为低调,只有平日里与他最亲近的空青知道他超群的剑术,连李员外也只道他是一名上乘武师而已。他并不英俊,但是浑身散发着逼人英气,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平日里只穿墨色劲装,与这个爱穿红色劲装的空青倒是相像。李府不少婢女都偷偷崇拜这个年轻魁梧的师傅,只是这个师傅少言寡语,面对她们热情的招呼只是冷冷点头回礼。当然,她们并不知道靳流风先天失语,哪里能开口说话?他与空青相差一旬,空青天真单纯,将流风视为兄长,极为敬重,而流风也坦诚相交,视空青为小妹,虽然这个小徒弟调皮不上进但是他仍细心教导,外出也保护她的安全。我来李府的时候他已待多年,所以他的记忆自然也被更改,这一年来我勤学自持,俨然已是河南一带商贾家小姐的佼佼者,所以他对我也是极为敬重的。
“哗哗哗——”空青紧闭双眼,握着那放着签的筒儿,极其虔诚地掷着,我在一旁瞧着她的神态,暗自发笑。一根签儿落在地上,空青连忙拾起来,到娲皇宫神女那里兑了签文。“是什么?”我和落雁凑过去问,空青有些茫然地拿给我瞧,只见上面是一行小字:“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这是何解?”空青询问道。我想了想,这是取自《诗经》的一句话,便逗空青:“恐怕娲皇娘娘是想告诉你,今天能碰到你的如意郎君呢!”她立刻羞红了脸,“姐姐没羞,我才十四岁呢,不着急。倒是姐姐你——”空青转而问我的签,我微微蹙眉,展开签文: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83中文网最新地址www.83zws.com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