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五·静守千年(2/2)
世间万物,除了神祗以外,所有生物都要进行轮回。轮回,忘记一生所爱,忘记生前愉悦,一切清零重来,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神祗不想就这样失去珍贵的朋友。神祗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咒语,一个可以让神祗参加到轮回中的咒语,代价是神祗的长生、健康与力量。神祗没有犹豫,他只想要和大家一直在一起,只想要被爱着,不要再尝试孤单。
神祗默默吟唱起了咒语,然后拿出了一个酒杯,在里面画下一个圈,代表着轮回与相聚,他将酒杯递到奄奄一息的猫的面前,让猫舔了一口。接着,他说:“让我们制造一个永恒的羁绊,无论是死亡,还是轮回,都不能分开我们。就在这约定的地方,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举行快乐的宴会吧。我们,是不变的!”大家都点着头,不再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恐惧。鼠、牛、虎……他们按着顺序,一个个地上前,舔了一口酒,直到猪舔完之后,大家都欢笑起来。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只有猫不这么想。他哭丧着脸,“为什么要把我束缚在不变中呢?当时光流逝之后,我还记得我们曾拥有的快乐,这样不就够了吗?”大家都为这种象征着背叛的话生气了。我看着神祗,他的眼中没有怒火,只有迷茫。为什么神会被背叛呢?明明神是那么爱他们,爱着这份羁绊。
被背叛的感觉让大家失去了对猫的友爱,他们对神说:“惩罚他一下吧,让他不敢再背叛我们。”最后,大家决定将猫变成一只猫怪,这样,他就只能和他们在一起了,永远不能离开这个约定,没有人可以背叛他们的誓言。神祗照做了,带着一点点期待。
那之后啊……没有多久,动物们就相继离世了,他们没有害怕死亡,只是期待着下一次的团聚。最后,连龙也死去了。我想,也许,神祗,也要离开了,离开我。
神祗坐在树下,他用最后一点神力,将他的记忆与快乐封印在了我的身体里。他笑着说:“这样,我的每一世都可以分享我的快乐了,你也不会孤单了吧?”神祗笑着,投入了他梦想中的,象征着永恒的轮回。
我静静地守在原地,等着神祗的出现。有的时候,我也会看一下神祗留下的回忆,看一下他带笑的容颜。我想,如果是那么快乐的相聚的话,神祗也就不会再孤单了吧?
又过去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变成了一棵很大的树,久到,一个温柔的少年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像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一样,他抚摸着我的枝叶。他的身后,跟着十三个与他年岁相仿的人。他笑着对他们说:“我很喜欢这棵树啊,我们在这里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吧。”大家都没有反对。于是,我住进了一个名叫草摩的家族里。
刚开始的几百年里,我看着那个少年死去,大家也相继死去,又看见另外的少年出现,带着另外一群伙伴。一世一世,他们的确做到了“不变”。我想,我的神的决定应该是对的吧,为了他最在乎的东西,放弃一些其他的东西,也是值得的吧。
即使,我也是被他放弃的一部分。
我又错了。没有记忆的动物们,和那只猫产生了一样的想法,想要背叛神的想法。那个不再是我的神的少年坐在树下,不知该怎么办。永恒的羁绊,为什么会带来伤害呢?不是约好了的吗,为什么想要反悔呢?只是一棵树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个少年在孤独与悲伤中死去。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神祗真正欢愉的表情。
我又开始静守在那里,等着一个快乐的神祗。这段时间,是最漫长的,漫长到,我住的小园,已经成了草摩家的禁园。我等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一个快乐的神祗。那些不断轮回的灵魂,只能在我这里得到一些虚幻的快乐,再也没有那么一群人,在我的注视中,发誓永远在一起。
不过,我很庆幸,我的寿命十分长,长到,我终于等到了一个,不再执着于虚幻的人。他的名字叫作慊人,似乎是个很悲伤的名字。他开始时和之前的神一样,得不到动物们真心的喜爱,执着于我带给他们的虚幻的快乐。可他终究是不同的,与之前的神不同,与我的神亦不同。
“明天,让人把这棵树砍掉吧。”我要死去了吗?可他不再执着了,这,便是我静守千年,所想要看见的。我等待着死亡,没有遗憾。
我没有死去。那个总是深情地看着慊人的名叫红野的人没有真的将我砍掉。他下令把我移出了草摩本家,我离开了那个住了很久的地方,也离开了作为一个载体的宿命。不再执着的生命,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我终于,可以自己绽开美丽的花,不再依靠记忆的唤醒。我终于,又看见了记忆中我的神的美丽的笑颜,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坚强勇敢的灵魂啊,不要迷失在虚假中。跟着你的心走,它会带你去到幸福的所在。而我,愿意在此,为你,为见证你的幸福,再静守一个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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