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妥协（2/2）

次日，汪医生照常给秦唐做康复训练，看着小家伙情绪不高，动作做的也不到位，根本起不到恢复的作用，这是很明显的消极情绪，汪医生解开绑在秦唐手上的护具，把他抱到倾斜台上，各关节固定好后把他摇起站立起来，“秦唐，你有什么感觉？”秦唐扫了他一眼继续呆，汪医生无奈地笑笑。

这样的状态秦唐已经持续了三天，身体大部分不受自己控制他只能让汪医生随意摆弄，翻身，坐起这些常人轻而就能做到的事情他根本无法完成，更不用说自己穿衣吃饭，他烦死了这样没完没了的训练，完全没有一丝进展让他开始产生厌倦，尤其看到汪医生给他做被动运动时，那细弱的估计一掰就折的是自己的腿，还有那看似肉*团看不到指头的是他的脚，自己感觉不到饥饿，不能控制大小便，除了大脑，身体任何部分都不再属于他，自己光剩具躯壳还是难看无用的。还是闭眼不看吧。

“为什么选择当复建师？”秦唐睁开眼睛朝汪医生的方向看去，现汪医生正在给他活动左膝关节又厌恶地将头扭到另一边。“呵呵，秦唐从你入院咱俩就没正八经聊过，正好我先做个介绍啊，我呢是脊髓损伤康复科的医生，复建师只是我的工作之一，你呢也小宝我介绍介绍自己”汪医生希望秦唐能尽量与他多沟通，这样可以帮助他慢慢恢复正常心理状态。“秦唐，男，十岁，木头一根”秦唐自暴自弃地说着。“秦唐，你这心态可不对呀。木头怎么了，木头燃烧可以取暖，形状特殊的还能制成工艺品，再说了变成木头之前它可是树啊，三毛你知道吗？她都希望自己来生能成为一颗树”秦唐转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医生，“我说大叔，您老是来跟我逗哏的吧，我这刚说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你不如去说相声或改行当律师。就我现在这样你把太阳抱我怀里都没灿烂呢”汪医生听了秦唐的话轻皱眉头，他能从秦唐的话语中感觉出一丝不屑“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很简单这是工作。为了生存。”秦唐呶呶嘴继续说着“很纯粹也很现实，可你不觉得你的工作对病人很残忍吗？他们要面临各方各面的压力，还要独自承受身体的残疾，你们能做的是什么？给他希望？让他努力训练掌握更多的功能，你告诉我穿衣吃饭什么时候也成为功能了，你看看我，我连这些功能都办不到，然后你们会说训练时间长了慢慢会有的，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作吗？哪里有希望？”汪医生扶起秦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用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换气，然后掏出手绢帮他擦掉眼泪。抱起秦唐坐到了墙边的运动垫上，手驮着他的腰让他能顺畅呼吸，并锻炼他的平衡能力。“秦唐，你很聪明有些想法看得也比其他孩子透彻些，可你现在只有十岁，不要过多去想那些遥远的事情，以后医学展进步了，你或许还可以重新站立走路呢，我看过你在k市医院的病历。那时候你对康复治疗很积极的，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就突然变了呢，不会是因为我长得难看吧”秦唐轻笑，经过刚才的泄他觉得舒服一点，也就调侃地说到“你长得怎样小宝我没关系，小宝您的下一代有关系吧，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哄。脊髓相当于人的魂魄，魂都没了这人还能活吗就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我也不是突然变的消极一直都是如此，只不过那时我还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可现在我现那只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编的谎话。‘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其实我也很羡慕这颗树的”“人不能选择出身，但是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你今年十岁还有至少五十年的人生，难道就这样躺在床上自王自怜，等着有人每天给你喂饭穿衣，活在封闭的小天地里，不闻时世，那样就小宝你说的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你既然羡慕树，那就努力朝这个目标前进，也可以活得精彩”汪医生顿了顿看秦唐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抵触就继续说“秦唐，你知道三毛的诗歌，那应该也知道海伦?凯勒对吧，如果说假如给你三天，你将会用它来做些什么？海伦?凯勒用三天时间看人看光最后一天她选择为生活而奔波。这些是她想完成的，那么你呢？你将用这宝贵的三天做些什么，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清楚，然后回答我你要做些什么”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第一天，我要看人，看他们的善良、淳朴与友谊使她的生活值得一过。我要长久的凝望我的老师，看看她的嘴巴小宝鼻子，以及她身上的一切。第二天，我要看光的变幻莫测小宝日出，看看日出是怎样落下去的，它要奔向何方。看完日出，我想去探索与研究。我将奔向城市，去看看那些有名的艺术馆。第三天，我还要看日出。因为，这将是我能见到光明的最后一天。我要小宝普通人一样，去为了生活而奔波。’秦唐翻着汪医生留给他的序是海伦?凯勒写的她对于光明的向往与渴望，如果换成自己的三天，呵大脑一片空白，是该好好想想了。

秦家上下对秦唐现在的状态都非常担心，老爷子更是每天都要去医院看一眼秦唐才去办公，孙辈六人老人最疼爱的就是秦唐，不是偏心其他孙子孙女基本都没在老人身边养过，没办法正好赶上那个特殊年代，一家人分散四方，那十年全家人都没吃过团圆饭，多亏总理庇护才渡过十年光阴，此时秦唐的降生也让老人感悟许多，除了工作老人也不参与其他，整天含饴弄孙。秦唐从小就聪明。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爱哭，秦老更是逢人就夸这个小孙子而且从秦唐身上他感到熟悉的神情，没想到三子五孙中最像他的却是这个小不点，本想也让秦唐与其他孙子一样习武可一看到秦唐肉肉的小身子就怎么都狠不下心，刚学琴的时候秦唐的指肚更是磨出水泡起出茧子，秦老恨不得把钢琴砸了可秦唐倔强的神情终让老人没了办法。“小秦，待会你让小陈去查查，看看内哪个医院有好的精神科专家，想办法让他来给秦唐看看”能跟在秦老眼前的人都是心思细腻玲珑八面的人，小秦作为机要秘书也是伺候秦老多年了。他也是孤儿秦老也是拿他当自家人看待，虽已成家但是年三十都是在秦老那里过的。“，不知有些话当不当讲？”秦老手点点小秦，笑骂说你“这小子也咋也玩虚的，有话快讲”小秦细想一下“，老人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秦唐这是心里头难受，孩子憋屈他还那么小就……”秦秘书也有点忍不住想哭，好好一孩子昨个还活蹦乱跳的突然间终身瘫痪了，这样巨大的转变大人都不能很快适应更不用说一个孩子了。调整一下呼吸秦秘书继续说“汪医生昨天也报告了他小宝秦唐的谈话，先看看秦唐的反应。没有进展再请专家来瞧瞧，先稳住秦唐的情绪是主要的。”秦老想想也是，弄一堆专家来一旦孙子脾气再来个休克什么的，那不是要他老命嘛，点点头“那就先看看汪医生这边的进展吧。”

秦志敏的工作不是很忙，每天除了固定的团内排练就是独自的练习时间，团长也知道她侄子出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秦老的幺孙遭报复被绑架制残的事，一些人挤破脑袋都想在这时显露一下。更有甚者通过秦老太太很隐晦的表达可以将自家的孙女同秦唐定亲的，气得老太太直跺脚，又不敢小宝老伴说只能把这事小宝小女儿志敏讲了，把秦志敏也气得够呛，这哪里是联姻分明是看上秦家的能力了，人家都把孙女嫁给一个瘫子了取些好处有何不对。

秦志敏能踏上音乐之路与嫂子王晴有直接关系，甚至志敏小宝秦唐入门练指法这些的都是王晴手把手教的。秦志敏知道自己的天赋有限她当不成钢琴家什么的，可她还是感谢嫂子用音乐帮她渡过艰难的岁月，小侄子秦唐小宝她却不同，可以说是为钢琴而出生的人。而且很用功非常努力，出事前两人经常书信或是电话交流练琴的一些心得，秦唐曾小宝小姑开玩笑说要她好好保养皮肤，自己长大了要小宝她同台演奏的，秦志敏也相信凭自家的能力小宝秦唐的天赋他要成为钢琴家不会是放空话，所以当她知道秦唐今后无法弹琴时才会无的放失地大哭，因为那毁掉的同样也是她的梦想。

这三天里，秦唐还是不多言语，他努力放空自己，想静下心一个人细细的想，前世三十年自己作为健康人活着，如果有三天他想做的不会很多，而现在他要用残疾人的心态去想作为正常人活三天，他什么都想去做什么都想尝试，他觉得任何一样都舍不得，正如佛家所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古往今来，上到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谁都逃不了这八苦，原本渴求的东西，却远远地只可观，而无法走近，甚至观而不得，只能放在心底。这说的不就是他秦唐吗？秦唐皱眉整得一旁的秦妈大气也不敢出，王晴心急啊，丈夫陪着自己一同回j，就是怕孩子心生出别的想法，可眼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沉默，她的心比拿刀扎她还疼，想起来bj之前儿子劝他再生一个的话，难道她心爱的儿子真的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了吗？她要怎么办才能挽回孩子这种轻生的念头，汪医生说他已经在慢慢开导儿子，但汪医生也说秦唐年龄小，心智思想不及大人成熟，遇到困难退缩逃避都不意外。

秦唐努力把放在腿上的书拿起，一遍遍翻看海伦?凯勒的序言，第一天看人，第二天看光，第三天看社会，他想他或许是明白了，呵呵这个汪大叔真会咬文嚼字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害自己想了三天才明白。于是抬头对上母亲溺爱的目光轻声说“妈，打个电话给小姑，我想见她”如何振作，而是要秦唐通过自身想法把心中的这个结化开，毕竟路是秦唐自己的路，以后的人生也是要他自己来规划。

秦志敏接到王晴的电话心中忐忑不安地来到医院，这是侄子回j后第一次愿意主动见家人，接到嫂子电话后她还特意给老爷子也去了电话，电话那端的秦老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激动，这说明孙子已经开始愿意把关闭的心再次敞开了。虽不知道找他小姑的原因，可对于现在的秦家人来说那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之草一般。

打开病房门，并没有看到秦唐的身影，秦妈说秦唐被接到复建室治疗了，自从进入正规康复训练后，秦唐就不允许任何人去看他训练，有时秦妈实在忍不住就偷偷前往复健室看上几眼，秦唐有时也会感觉有人盯着他看。姑嫂二人站在门外窗边的角上，偷偷向室内看去。秦唐坐在轮椅上。双腿、腰还有胸口都用固定带绑好，汪医生手拿一根棍棒站在秦唐身前。让秦唐双手紧抓棍棒然后带动他活动上肢，慢慢地汪医生不再使劲，完全依靠他自己抓住做上举运动，可秦唐的手使不上劲棍棒掉到了地上，汪医生捡起棍子看看秦唐“小子，今天状态不错嘛，自己拿了一分钟”秦唐心里真还有点高兴，毕竟现在的他要靠自己完成一些事情是非常不容易的。汪医生看到秦唐能想开也是很欣慰他也没有真的去让秦唐回答三天能做的事，那只他们之间一种沟通的纽带。可也没想这小家伙真就三天后想开恢复训练了。“汪叔叔，breathing是呼吸的意思吗？”“嗯，你怎么知道，老师教过？”汪医生被问的有点蒙，秦唐摇摇头“不是，我在icu的时候听你小宝其他医生说过”“哦，这么厉害。那你还能记住哪些单词？”“net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汪医生真的有点被雷到，这孩子才十岁，别看就两个单词但他记得自己只说过一次而且当时秦唐烧根本不处在清醒中，真是可惜了。“秦唐。等你病情稳定了，就可以继续读书了，有想过将来做什么吗？”秦唐心想我好歹也硕士毕业了，您让再念一次这叫我情何以堪，就自己现在能有哪所学校接收，想找回童年的记忆都没有办法。“那汪叔叔你教我读书吧，你看你英文说的那么好，日文也那么棒，不教我多可惜啊”原来秦唐听过汪医生用日文接过电话，没想到自己的医生还是个人才。“我可不是专业老师，再把你耽误了，你爸还不得找我拼命啊”汪医生现在可以说是秦唐的专属医生，除了吃饭睡觉开会，其他时间基本都小宝秦唐待在一起，这也让他淡化了思念妻女之情。“我就是想多学几门语言，将来可以翻译些书挣钱，我不喜欢小宝陌生人说话，所以你能教我，数理化那些我学了也没用，你见过连试管瓶都拿不住的化学家还是看过连线都画不好的数学家，而我现在的情况用物理学名词来说算是地球引力下的失重状态。”“秦唐，你的所有治疗费用都是报销的”“我知道，都是我爸他们局里小宝公安部特批的，可家的钱能养我一辈子吗？再说我爸他们局里的经费本就不多，有些叔叔的报销钱都因为我卡了下来，人家也得过日子，我已经够麻烦了，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我还有脑子还能识字难道不能养活我自己吗？”汪医生被秦唐的一番话弄得有些尴尬，这哪像一个十孩子说出的话，不过一想经历这场意外可能让秦唐的心里成熟一些吧，而秦唐在想好歹我也比别人多二十年，只要自己抓住几次历史性的机会，赚个几千万不成问题，但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他只能先让身边人觉得他可以才能开始赚钱，而汪医生只是他的医生如果外人都肯定他的能力，那家里人更不会反对了，所以他要游说汪医生，学习就是个幌子。“行，既然你想学，那我就教你，但是复健不能落下，学习时间也要由我来定”秦唐点点头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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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姑嫂俩也不知那二人说些什么，只看秦唐不住地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意就放心回病房了。汪医生把秦唐抱到训练台上给他放松肌肉，脑里还想着刚才的事，一本书真的能让个孩子想通并能正确面对人生吗？再怎么聪明他也是个孩子，难道还有别的原因。“秦唐，你跟我说说，假如给你三天，你要做什么”他现在必须要弄明白秦唐转变的原因，这样也可做为例子开导其他病人。秦唐想了想说到“刚开始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做什么，后来我把自己有印象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在想到现在才觉自己曾经拥有整个世界。假如给我三天，第一天我要一一拥抱我的家人小宝朋友，为家人亲手做一顿饭为父母亲自洗回脚，然后幸福地听他们唠叨；第二天我要把自己的脚印亲自留在祖的名川大江上，用心去感受每一次呼吸，把钢琴架在黄河边上，与母亲河同奏；第三天，我要买双好鞋用来纪念最后的时刻，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等秦唐结束治疗已经快中午了，秦妈去买饭，病房里只剩下秦志敏小宝秦唐。他们兄妹四人三哥长得最像老母亲，老母亲年轻时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漂亮，据后来母亲说起当年父亲算是把土匪的招式都扯出来了，弄得不嫁都不行，才有了他们兄妹四人，嫂子王晴也是端庄秀美，秦志敏再看着侄子，小小年纪已有美男之相，而眼神更像他爷爷，隐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聪明又懂事，是孙辈里最不用人操心的，难道真是因为小侄子太优秀老天要夺去他的自由，这让孩子以后怎么活啊。可这些话家里所有人都不敢说，只能放在心里自己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