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时来忽睹红日低（22）（1/2）

“太尉，这是最后一间库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内侍走在王中正的前面，半弓腰半侧身，殷勤的引着路。

他身上穿着了一号的紫袍，露出了半截手腕，脸上架着一副旧眼镜，左边的镜片边缘还缺了个口子。靴子也有些年头了。

这模样，一看就是久不得志的破落户。内侍这般潦倒，在宫中也并不鲜见，甚至可以是大多数。

能够有那个运气，跟在宫中几位主人家身边，爬到入内内侍省的高层，从内侍官转入武官，同一时期，其实不过一掌之数。

能如王中正，私下里都到了被人称为太尉的地步，更是开国以来绝无仅有的一位。

但这位大宋宦官中的代表人物，此时却是沉着脸，一身阴寒，让他周围都仿佛重新进入了寒冬。

暮春的阳光适合晒书，也适合晾晒库中物品。

皇城中库房最多，大宋内库之丰，北辽举国亦不能敌。

旧库十六座，元丰新库又是十六座，还有元佑后新建九库，钱帛在库中堆积如山，传中文景之治，穿钱的绳索都拦在了库里，这在如今所宣言的丰佑之治中，不过是巫见大巫。大量的绢帛白白的朽烂在库房中。

而大▲∮，w≦ww.议会创行在即，皇城中诸多财货都要清点一遍，提交给大议会和议政会议掌握。

因而就像古往今来下间所有对库房的检查一样，账目和实际出现了巨大的差异。

前面引路的内侍，王中正并不如何熟悉，因为他所熟悉的两人昨日已经被看押起来，此时正关押在皇城司的衙门里。

如果仅只是监守自盗，那不过是枭首一刀罢了，但意图纵火焚烧罪证，那可就得千刀万剐才赎得清罪过了。

没人想看到价值八千多万的财货被烧得一干二净，但为了掩盖一点私心造成的亏空，宫里面就有人准备这么做了。

在过去，类似的事情也出现过的，一个王府中的婢女，仅仅是在偷盗几件金器后为了掩盖此事，就一把火烧掉了王府，顺带把紧邻的三馆秘阁中的几十万卷藏书一并化为灰烬这可是太宗真宗时，为了编纂《册府元龟》、《太平广记》、《太平御览》、《文苑英华》这几大典籍，才费尽心力从下各处搜集来的书籍，其中不乏珍本、孤本。

要是这一次让人得逞了，短时间内，朝廷在不破坏国中经济环境的情况下也就是不加税就连一场边境战争都无力发动了。

经历了太多，也听了太多类似的故事，王中正和政事堂都做好了准备，一决定要对帐，就立刻调动了神机营将所有库房都接管。可即使这样，也仅仅提前了一步，只差半个时辰，就只能见到熊熊烈焰了。

昨夜在得到了部下的回报，确认了那两个贼子以及他们的党羽正要做什么之后，王中正还是惊出一身冷汗，靠在椅子上半都没能动弹。

一的时间很快过去，王中正对四十余间库房进行了走马观花的视察。

尽管没有半个月以上的清点，根本弄不清到底亏空了多少，但看了一通过来，王中正至少能确定，库存应该能达到账目上数字的九成这个比例，比州县和路中的库房要让人安心多了。

结束了视察，王中正在最后一座库房前坐下来歇脚，有人端茶递水，有人捏背捶腿。

“早点点算清楚，太后和相公们都在等着。”

王中正话时都闭着眼睛，但刚刚翻了身的破落户知道，这话是对自己的。

原本就如虾一般弓着腰背的新管库，几乎把腰对折了，“太尉放心，的这些就不睡了，一定尽快将太尉的吩咐给办好。”

“还有你们。全都给我把手缩回来一点。不要想着有人可以顶罪了，就能放心大胆的伸手。就算我不看着，相公和议政们都是会盯着。伸手之前，先把家安顿好，免得日后没了着落。”

王中正得杀气腾腾，惊得一众人等指誓日，皆以身家性命发誓，绝不会监守自盗，重蹈前人覆辙。

王中正只是点头，根本就不信。

抄家的时候，就是发家的时候因为罪臣的话是做不得证据的，负责抄家的官员抄了多少就抄了多少，至于罪臣自己家里有多少多少，只是攀诬的胡话而已。

这一回的情况也是一般。现在有了最好的替罪羊，有几个人能忍得住？反正最后还有那两个前任库房管勾兜底，所有的亏空都有他们和他们的党羽给人担下来，正好可以大捞特捞。

可惜这绝对是往刀口上撞。眼下正是下大变的时候，那些惯例、故事，现在都做不得数了。

外面正愁没办法插手进宫里面，要是议政们打算拿此事作伐，身上多个一文钱都是罪。不把宫里面从上到下洗个干净，那些文官不会善罢甘休。

王中正都不敢去赌韩冈的人品，更不用去相信其他宰执和议政。

站起身，王中正瞥了他们一眼，连一句话都懒得再多。等过一阵子，这里面少还有一半要去陪已经被收监的前任。

对于他们的命运，王中正无意去理会，是生是死，全看他们自己。

半个时辰之后，王中正已经站在了向太后的面前。

“太后的气色今又好了许多了……”

太后没有化妆，甚至没有什么饰品，穿着也是朴素的衣袍，但良好的气色比任何衣饰和妆容都让人感觉到她体内的活力。

之前的一段时间，见人时始终盖在她脸上的那一层厚厚的粉，只让人感到尸体一样的冰冷。

太后也很喜欢听王中正这么，笑得也开心，“这些话，有人。你们的顺口，吾听得顺耳。真的假的也不清楚。”

王中正张口欲辨，太后自顾自的话，“不去想朝事后，吾省了不少心，自己感觉也的确。内库的事，吾也不操心了。等点验清楚，就把账本交给相公们。监守自盗的人，该如何处置，也让相公们去考虑。”

王中正一时都不知该什么才好。

太后就像是倒粪一样，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事权都丢出去。

王中正曾听过，有许多宰辅重臣，在朝堂时候，纵是年高亦是不让少年，白日处理朝事，晚上走马青楼、醉卧花丛，第二却依然精神抖擞，等他致仕后，却没两年就垮了。

太后现在却的确比前些日子健康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同人有不同的情况，王中正只能这么想。